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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U》by:剑走偏锋+夏季清风
露露 发表于 2008-10-12 09:16:30
《Dear U》(上部)by:剑走偏锋+夏季清风(现,哑受。这篇比较轻松甜蜜)
《Dear U》(上部)by:剑走偏锋+夏季清风
http://209.133.27.102/GB/literature/li_homo/100098171/index.asp
文案:
第一次看段黎的网志时,夏晔就被虏获了──那些声音、那些图片,那些触动灵魂的感动。然而隔着「秋日沉草」、「随心所欲」两个符号,他们的亲密,也只建构在虚拟的世界里。
随着熟识加深,夏晔开始想触摸到真实的对方;而藏着秘密的段黎,却只想与他保持距离,小心翼翼的守着那份脆弱的好感。
这份架构在网路世界的感情,到底值得不值得信赖?
楔子
段黎
随心所欲:我饿了唉……
秋日沉草:吃饭==
随心所欲:不想动
秋日沉草:摸摸,吃吧,你都一天没吃了。
随心所欲:(星星眼)一个人吃饭没意思麽……
秋日沉草:你坐镜子前面吃去^_^
随心所欲:你还有人性麽?知道“人性”俩字儿怎麽写麽?
秋日沉草:得,那我牺牲一下,说吧,吃啥?
随心所欲:呦呵,听这意思,你请客?
秋日沉草:扶贫,请了。
随心所欲:你带着面具吃啊?
秋日沉草:嗯,防毒那种。
随心所欲:……你这人怎麽这麽没劲啊?见一面能死了?
秋日沉草:我看你还是不饿。
随心所欲:我操,我饿!!我饿死了!!!
秋日沉草:说吧,PIAZZ,MDL还是什麽?
随心所欲:你……又是快递?
秋日沉草:你说呢?
随心所欲:我还热呢,你干脆再给我快递一空调算了。
秋日沉草:一匹的还是一点五匹的?
随心所欲:你大爷!!!
秋日沉草:赶紧说,吃嘛?
随心所欲:真的,你能告诉我,你为嘛不见我麽?
秋日沉草:换个话题。
随心所欲:换个JB,你丫到底为什麽?
秋日沉草:别让大家不愉快好麽?每次这个请求一出来,立马冷场==
随心所欲:……
网络的那一边,随心所欲一直没说话。
我想,他一定又闹情绪了。
其实我真就不明白了,他为什麽非要见面。
这样,不是挺好的麽?
看着屏幕右下角一分锺一分锺跳动的电子锺,我感觉得说点儿什麽哄哄他,缓解一下气氛,谁知一个问号敲过去,他发来一个电话ING的图片。
伸展了一下四肢,我这才反应过来进门就直扑了电脑──没洗手,没换衣服……
慢吞吞的起来,喝了一杯水,洗了手换了衣服,恍然发现家里的电话答录机的绿灯亮着,这又在提示我,有留言。
【您有四个新留言,第一个留言:段黎,我孟哲,发了邮件到你的邮箱,查收,资金批下来了,商量一下咱们出发的时间,十一点前我在MSN上,如果你听到,找我。哔……第二个留言:段黎,你什麽时候有时间啊?陪我看看设备去,M-AUDIO出了一款新的室外录音监听耳机,不知道性价比如何,跟我联系,我是小东。哔……第三个留言:……哔……第四个留言:小黎,到家了麽?我没什麽别的意思,为什麽一直不跟我联系?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好好的,别让我担心,我知道……我伤害你了,但是你也懂得,很多东西我承受不来……孟哲跟我说你们近期要动身去版纳,走之前联系我。】
听完冗长的留言,再看看挂锺,快两点了。
开了邮箱查看邮件的时候,MSN震屏了一下──随心所欲露着大牙笑着==
随心所欲:归来~~
秋日沉草:国际长途也不省着点儿打==
随心所欲:JB==我妈
秋日沉草:咳
随心所欲:不是醋了吧?不是我情儿,^_^抱抱~~ 摸摸~~ 亲亲~~~ 捏捏~~
秋日沉草:这套动作够全乎的
随心所欲:嗯。你要乐意 还能更全乎点,就是费时间
秋日沉草:全活儿啊?不错不错
随心所欲:张嘴~~ 压住舌头~~ 探进去~~ 开始动作~~ 配合“啊啊啊”低声叫唤~~ 一段时间过後。。。。。 出来了~~ 快吐出来~~
秋日沉草:==果然流氓一家亲
随心所欲:乖了~~ 看完牙 给你冰棍吃~~ = =
秋日沉草:你……
随心所欲: 。。全活儿怎麽样?
秋日沉草:混蛋王八蛋,鉴定完毕--
随心所欲:算了,原谅你~ 被“做”完的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可以理解~
秋日沉草:你洗洗睡吧,明儿不是还有策划会麽?
随心所欲:赶人啊?
秋日沉草:感人^_^
随心所欲:你这人可够没劲的。
秋日沉草:我觉得还行。
随心所欲:随便吧,我洗白白,你也洗白白,然後睡觉,梦里有你有我哈。
秋日沉草:每日一吐。
随心所欲:舌吻之
秋日沉草:吻上,88好梦。
随心所欲:99恶梦,梦里蹂躏你,哈哈哈哈……滚了。
MSN上提示随心所欲下线了,我也感觉有点儿困,但是还得坚持看完邮件。
等到详细的回复完,天都快亮了。
爬上床的时候,背酸疼酸疼的,就好比爱情总是甜蜜伴随着苦痛,网恋的定律是手快活了,背疼==
睡吧,赶紧的,搞不好孟哲十点就能揪人……
唉,应该跟随心所欲打个招呼,孟哲那性子,搞不好醒了就得出发……
越琢磨我觉得越困,爱怎麽着怎麽着吧,大不了邮件联系。
睡之!
夏晔
瞪着电脑,2小时。秋日沉草的头像还是离线状态。按理说平常这时候,他应该早在上面了。难不成今天加班?我把网页都关了。到厨房倒了杯水。
跟他网聊也有段日子了。说实话,我挺喜欢他。实在,好玩,逗乐。跟他聊天没什麽压力,也不用想太多。背景,生活什麽都说,挺投契的。就是每次一说着见面的事儿,他不是打岔就是装傻。反正就是打死了不见我。。= =
我就纳了闷儿了。你说图什麽啊?!一大老爷们儿,约着出来喝酒而已。有必要这样嘛。我又不是属狼的,动辄饿了就吃了他。更何况了,就算我是,他也不能够是小红帽啊。看这麽多年童话,我就没听说过小红帽是个爷们儿。。 = =
听见门口有开门声。我皱眉。拿着水杯出来。这大晚上的,不是他妈有人撬门吧?那就真糙了。。
门打开,我皱眉看向走进来的人。
“你嘛来了?”
我上任男友於彬。半个月前分手。这段时间以来从没跟我联系过,完全是失踪人口状态。
“我不能来?”他把门关上,冷冷地看我。
“废鸡巴话!咱俩都分了!”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钥匙。”
他微微皱眉:“小夏,别这麽任性。你闹半个月就得了。”
这话闹得我深吸口气,握紧拿杯子的手,压住想暴打他一顿的冲动。这混蛋,惹他妈那麽一出事儿,现在居然有脸站我面前说这些话。操!
“钥匙!”我冲他伸手。
“小夏!”他声音提高,皱紧了眉看我,“你至於嘛。不就那麽点破事儿嘛!你用得着弄这麽大嘛?!半个月了,你什麽火儿都该消了吧!”
“你觉得没必要?我觉得有。意见不和没什麽可说的。钥匙给我。滚蛋!”我指向门口。
“咱俩交4年了,你说分就分?夏晔,你能不能成熟点儿?别什麽事儿都这麽任性啊!”他压低了声音。走前一步。
我挑眉:“我任性?好。找不任性的去!走吧您就!我这候不起您。”
“夏晔!”他上来抓我手,我甩开,往後退一步。
“可别着!”我举举手里的杯子,“我怕端不住再泼您一身,给您弄湿了。让人家以为我借机报复,更显得我不成熟。”
於彬深吸口气,放软了声音:“小夏。。好。算我不对。我只是想给你时间让你冷静一下。不是故意不跟你联系。”
“噢。”我了解地点点头,“是嘛。我还以为你死在温柔乡里了呢。”
“夏晔!你到底想怎麽着?我已经跟你道歉了!”
“不怎麽着。把钥匙留下来,转身滚蛋就成了。不难吧。”
“你就这麽想跟我分手?你不是找着新男人了吧?”
我直接把水泼到他脸上,看着他那狼狈样儿:“怎麽着,凉快吗?大热天的,免费冲凉,挺爽的吧。”
“你他妈的夏晔!”他举起手就要楔上来。
“你丫想怎麽着。是不是想撕破脸?没问题。我奉陪。看咱俩最後谁玩死谁。”我握住他手腕,往後掰。打架这方面,我自诩不会输给一般人。群架那麽多年开玩笑呐。。= =
“放开!”他挣着。我松开手。
“你成!夏晔!算你狠!”他说完转身摔门离开。
“操。港台歌听多了吧。。= = ”
进厨房又倒杯水,我走回电脑前面,Msn里显示有一封新邮件。点开,看见秋日沉草的主题,我笑起来。这家夥可是吭气儿了。信里边儿说他到版纳去了,没时间提前告我,让我息怒。顺便抱怨了一下那边的天气。邮件不长,但我看着就忍不住一直笑。白痴是怎麽来的?就这麽产生的。。= =
点击回复:
秋日沉草同志,基於你及时承认错误的态度,本人决定宽宏不跟你计较。边上先美会儿去吧~ - - 大夏天的去版纳,你不起痱子就不错了,还挺会抱怨。。= = 诶,方便的话给我带点奇异果回来吧~ ^^ 你要是不清楚怎麽吃,到时侯见面我教你~ 或者,我给你弄也成。。福利不错,考虑考虑~ = =
发送。我转着椅子笑。跟他面前,我就特不像自己。弄不明白原因。
伸个懒腰。开会开一天,本来就挺累,刚才又碰上那麽一档子事儿,真鸡巴够烦的。。= = 关上电脑。睡觉睡觉~~
对了,改明儿得把锁给换了。省得丫於彬又进来傻得得。。= =
01
段黎
有时候我真纳闷儿随心所欲的脑子构造是不是非同凡响?版纳之旅结束,回到昆明,邮箱里居然堆了三十七封邮件,其中二十三封FROM“随心所欲”==
其实我离开北京也就一个月多一点儿……以他这个频率,都合不到两天一封。关键最让我佩服的是,他自说自话的能力,没有往来的邮件,他仍旧写的乐此不疲==
一封封的看着他的邮件,我再一次对他的脑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封信的结尾,必然是向我所要各类水果,再要不就是食品上的土特产,这人脑子里到底装得都是什麽啊?除了吃还是吃==
到现在我真开始纳闷儿了,他总要跟我吃饭,是想见我,还是真就想吃==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我都没太注意,直到孟哲推门进来,他叼着烟,从容的把打包的盒饭放到我面前,而後就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吃饭吧。”
我回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手上还在打字。
“又应付我,我跟你说赶紧吃啊,我是累得够呛了,先迷瞪一会儿,睁眼我要是看见那盒饭还是好好的,你小子就死定了。”他说着,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拽过薄被就躺了下去。
等我给随心所欲回复完,通知我的归期,再去扭脸看他,已然是睡得一塌糊涂了。
拎了盒饭到桌子那里吃,我随手开了电视,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无聊的节目。孟哲翻了个身,我想可能是声音太大吵到他了,就又给关了。
认识孟哲很是偶然,偶然的不亚於我认识随心所欲。先来说前者。
孟哲是个大我十岁都多的男人,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就是一台奔四。三十八岁的年纪一般来说正是事业蒸蒸日上的年龄,可他却放弃了很多更能赋予他成功的机会,潜心一项事业──收集那些即将失传的民歌。第一个跟这事儿较上劲的是他研究生时代的导师,我在铁路边遇上的那位老者──我们都叫他李头儿。
我记得很清楚,那年我十八岁,刚上大学,那个秋天我坚持着我的习惯,录下所有有趣的声音。我蹲在铁路旁,开着MD,话筒正对着那片荒凉的芦苇,捕捉它们沙沙的声响。从他问我在干嘛开始,这忘年交就算是结下了。到後来,每一个寒假暑假,长假短假,李头儿都会带我去到各处不知名的地点,体验各种未知的原始生活状态,尽可能的记录下那些质朴人们口中哼唱的不知名的小调儿。李头儿总说,这是音乐最原始最宝贵的财富。而我在这些旅途中也有很多的收获,我可以采集到更多让我想不到也不会去想的声音,拍到更多看不到也一般不会去看的风景,接触到让我遇不上也不会刻意想要去遇上的各类人群……总之,那也是一段我不能忘怀的回忆。
李头儿是04年夏天的一个闷热夜晚被上帝之手带走的。我们很多去参加葬礼的人都不能相信,身体一向硬朗的李头儿会因为脑血栓永远的离开我们。这位心宽体盘的老者,在我们的记忆中总是笑着、侃侃而谈,不遗余力的做着他坚持了二十余年的民歌收集事业。
那天,大雨,孟哲是一身黑色西装出现在送葬的人群中的,裤脚上粘了很多污渍,手里的伞伞骨有些变形,显得有些狼狈。
他跟李头儿的夫人谈了许久,当秦阿姨的手指向我的时候,他捏了捏鼻子,向我走了过来,开口就是那句──以後请也跟我合作,我可能不能提供李老师给你的丰厚待遇,但是我会努力,我希望他没能完成的事业,我们可以一起给他画上一个完美的结语。
是他的真诚打动了我,之後,我的拍档变成了他,我们继续行走於一个个不知名的村落,一片片荒凉的土地,记录着声音的感动。
孟哲在一家大型唱片公司工作,那时候就已经坐到了艺术总监的位置,因为李头儿的遗志,他失去了很多向上爬的机会,可他却觉得一点儿不可惜,我欣赏他这种豁达的态度。
认识申捷,我的那位前任,就是通过孟哲,他们是同事,申捷是那家公司的发行总监。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但我已经不想再去提他。
还是来说随心所欲吧。
我跟他的认识更是……神奇。
和申捷好上之後,我发现我已经脱离了正常男人的范畴,至少这个社会是不认同这个圈子的,虽然我觉得我没错,可是……
申捷那时候介绍了一些朋友给我,其中一个叫小文儿,是个喜欢做手工的男孩儿,他做了什麽可爱的东西就要拍下来放到他的博客上。我是01年左右开始写博客的,那时候博客还不怎麽流行,比较专业的就是博客动力,因为好玩儿我就尝试了,基本上都是关於声音和心情的记录。
小文儿知道我有博客後,马上做了链接。
随心所欲就是从链接里找到我的。
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给我的第一条留言有多震惊──你是G麽?
我的祖宗,要知道我当时的汗毛竖的有多直挺挺==
我问他要了联系方式,他给我留了MSN。
真的,一开始我只想制止他在我的博客上胡说八道,可後来不知怎麽地两人就热络了起来,什麽都聊,聊的忘乎所以──他喜欢我记录的声音,我记录的影象,我记录的心情,他还特赖皮的要求我,每去到一个地方就要给他写一张明信片,拍一些只给他看的照片==我都同意了。
他跟他的男朋友好了四年多,前阵子在闹矛盾,我劝了他很久,可是後来他就不再跟我说这些了,换而开始对我问东问西==
随心所欲是个很直接的人,比我小两岁,但有时候我感觉要比我成熟些。我很喜欢他,但是却很不喜欢他直接或者间接的表白。这一点他倒是还算知趣儿,总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真的,说白了,什麽都可以,跟他分享我的生活,我的心情,跟他聊天,打游戏,但是……
我一定不会见他。
吃过饭收拾桌子的时候,孟哲醒了一下,迷迷糊糊的对我说:“吃饭就是好孩子。”
==
洗过澡穿衣服的时候,我下意识的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晒黑了不少,从脖颈蔓延到胸口、左上臂的疤痕却还是那麽清晰。我望着那些疤痕,那种疼痛却越来越不清晰。
时间,好像真的能够带走很多记忆,很多情绪。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随心所欲对我的热情又能持续到几时呢?
我们认识半年多了,又将会继续到什麽时候?
远得不说,五年後、十年後,谁又还能记得谁呢?
既然都是生命中的过客,又何必在某个阶段走近,徒增日後的烦恼?
努力的摇了摇头,穿好衣服,我决定继续去看那些其他的邮件,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别再去想那些不靠谱的了。
夏晔
“小夏,这壁纸从哪儿荡的啊?”春儿指着电脑桌面问我。
我从摊了一桌的资料里抬头看了一眼:“朋友给传的。”
“噢。这是哪儿啊?”
“好像是。。同里吧。”
她点点头:“挺有感觉的!”
我把一边的调查表拿过来:“诶,这麽闲在这儿晃荡……你文案做完了?”
春儿把椅子转过来,拨了拨头发:“歇会儿。换个脑子。干半天了,现在脑袋堵得什麽都想不出来。”
“安迪他们呢?”
“外边抽烟去了。”她跷起腿,伸出手看着指甲上的彩绘,“你也不歇会儿,这麽一直干你不累啊?”
“累!”拿着表格,我瞟她一眼,“累的都快挂了!”
“那还不消停呢!你当你铁打的啊?”春儿一脸活该的样儿看我。
“我不紧着干,等着晚上住这儿呐?”我摇摇头。
我上面那尊佛,是公司里有名的没事儿找事儿、闲着抽疯又爱挑剔的主管之一。我可不想撞炮口上,再惹一肚子气,最近已经够烦了。─ ─
“那海龟事儿忒多。够烦的。上次就为一句话,跟我们矫情半天。你说至於嘛。话怎麽说不成啊。他还就认一死理儿。轴啊!”春儿翻着白眼,抱怨。
“没辙。要有意见,你把他蹬下来,自己来。”
“净废话!”春儿走过来,拿起几份资料,看了看,“你还有多少没做完呢?”
我往後靠在椅子上,伸了伸懒腰:“一半儿吧。”
“一半儿?!疯了!我看你今儿甭想回去了,悬。”
“嗯。你们文案要不给我,我还得接着熬。”
“得!得!这就回去整去!”春儿站起来往外走。
“诶,帮我冲杯咖啡?清醒清醒,怎麽样?”
春儿回头看我,手还握在门把手上。
“加糖加伴侣?”
“加糖不加伴侣。”我冲春儿笑了笑,不忘恭维一句,“春儿,你可真贤惠!”
“哪儿那麽多废话!” 春儿瞪我一眼,把门关上了。
我把资料放桌上,坐到电脑前面的椅子上,看着桌面那照片──雨後的江南小巷。潮湿的石板路;两旁古旧的房屋;酒铺挂起来的布帘。穿着旗袍打着油伞的女人,微微侧身回望。。
记得我还上学的时候,只要身边一有人出远门。我就让人家给我带照片回来。一是因为那时候实在没什麽实质上想要的东西。吃的吧,不说人家也会给带回来点儿。所以想来想去,也就这个还靠点儿谱;二是因为,我喜欢看照片。= =
我一直就觉得,照片给人的感觉就跟看故事书似的。还是由自己编写创作的故事。每张图片都可以有很多内容。就算照片里不过只是简单的蓝天下,绿草地上的一把椅子,也可以让人无限度的发挥想象去臆想,创造,进而产生出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我喜欢看照片的原因也就在於,我享受这个臆想的过程。说白了,就是喜欢白日做梦,胡思乱想。─ ─
忘了具体什麽时候我似乎跟秋日沉草提起过这档子事儿。其实,我那也不过是习惯使然。他说他常四处走,我就自然来了劲儿让他给我带照片。
实话说,我真没怎麽放心上。想也知道,俩不认识的陌生人。人家干嘛就那麽待见你,你说什麽就是什麽啊。= = 所以在他从同里回来,给我发过来大量照片的时候,我有一刻傻得不知道该怎麽反映。我是真没想到,他认真了。= =
在跟秋日沉草这家夥接触的时候,能感觉出来他是个体贴的人。而且善於观察和思考。但是有时候也觉得他像只老黄牛。老老实实,辛勤劳作;固执己见,死不退让。一个字,轴!= =
说起这个,想起前几天他给我发那邮件。当时看完以後,我差点没抽了。
诶,他到时候要真把我说的东西全买回来。。= = 那敢情好,光是那批量水果,够我整一水果摊儿了。= = 干脆,我当小贩儿去得了。。= = 也不跟这儿混了。。这实诚孩子啊。。= = 我都有点儿不信他比我大了。。
想得太投入,以致电话响的时候吓我一跳。拿过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人名,我笑起来。这大忙人,居然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接通。
“黑子,嘛呢?今儿晚上有空嘛?”弓丞,我大学同宿不同专业的铁杆兄弟。毕业以後一直联系,就是很少见面。没辙,他忙我也忙;有空的时候,他懒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
他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找我,我还真觉得有点新鲜。= =
对了,另外关於黑子这名。。。= = 源於我叫夏晔。“夏夜”就是黑天。= = 弓子当年给起的。第一次听他这麽跟我解释的时候,我就一想法:他也就这程度的智慧了。。。= =
“没空。忙项目。”
“不能够吧!丧!还说找你出来聚聚呢!”他在那边大叹。
“过了这段吧。等这活儿放了,我给你电话。”
“得!不然也没辙。诶。於彬那事儿了了没有?”
一个星期前是我最後一次见於彬。之後这段日子他没再找过我。没上门,也没打电话。我把门锁换了。他那钥匙算是废了。这回是彻底没关系了。
“搞定。”
弓丞叹口气:“嗯。那就成。诶,黑子,我就说你吧。。。算了,下次出来再跟你说!诶,忙完以後给我打电话啊!别犯懒!!”
。。= = 真了解我。。
“得。第一时间给您老打电话。”
“嗯。这还差不多。就这样!”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春儿正好端着咖啡走进来。
“咖啡。”
“谢了!”我给她腾出点儿地儿,好让她把杯子放下。
“我们那边今儿没准就能把文案给你。你自己悠着点,别太拼了。不成就给外边那群派点活儿。”
“得!我记着!”我拿过咖啡,喝一口。不错。调得挺到位。
“嗯。别跟上次似的,拚命拼的犯胃病。今儿晚上可没人加班。”
我赶紧点头。
上次赶案子有点过头,胃疼得倒在公司里。正好那天春儿值班,把我送医院去了。查出是胃溃疡。养了小三个月才缓过来。
“咖啡少喝。这一杯够了啊。你那胃经不起折腾。”春儿在那儿谆谆教导。我这边就不停点头。
“成,我都知道了。”
“嗯。先走了。”春儿把门给我带上了。
从抽屉里拿出几片胃药,和着咖啡喝下去。= = 日子怎麽都得过。与其小心翼翼,不如高兴就好,随心所欲嘛。= =
打了个公差,登上MSN看邮件。
“哟。。”我看着MASSENGER上熟悉的蓝色小人,笑起来。
随心所欲:回来啦 @-@
秋日沉草:恩。^_^ 想我不。。
。。。
02
段黎
随心所欲:哎呦我操,我刚给你写完信==
秋日沉草:还写那?你还真是乐此不疲……
随心所欲:我还屡教不改呢我==
秋日沉草:你没有一天不幽默啊^_^
随心所欲:脑结构问题
秋日沉草:可算是夸你一回了是吧?用不用拷贝记录,时不时拿出来美一下?
随心所欲:不挤兑我你难受?
秋日沉草:o(∩_∩)o…哈哈
随心所欲:笑吧,你倒是美了,爷这儿忙翻了==
秋日沉草:?还没下班?
随心所欲:估摸走不了了,赶案子,JB资本家,这单子还不一定能接下来。
秋日沉草:这……不怕哈,你脑子也不过事儿,公平^_^
随心所欲:得,你丫就挤兑我吧
秋日沉草:不是,你怎麽老捡骂啊?我是说你脑子也别过事儿。不是有句老话麽──竖子,不得与谋
随心所欲:得,怎麽都是您有理。
秋日沉草:摸摸,你先忙吧,别耽误了正事儿。
随心所欲:我等那边儿交接,暂时不忙。
秋日沉草:哦,那我来关心关心小同志,最近都在干嘛啊?
随心所欲:我都在想你成麽?
秋日沉草:得,这个回答回的……
随心所欲:嘿嘿,有水平吧?
秋日沉草:人品==
随心所欲:好人品
秋日沉草:给你一奖章?
随心所欲:亲自颁发?
秋日沉草:你属耗子的吧?有洞就钻==
随心所欲:那也得看什麽洞不是麽?
秋日沉草:等下,我冲杯咖啡,脑子有点儿浆糊,昨儿睡得太晚了,又是今儿一早的飞机。
随心所欲:那你丫的白天怎麽没补眠一下?
秋日沉草:回来处理了一下积压的其他工作。
随心所欲:现在去睡吧,我不缠你了……
秋日沉草:你敏感了,我什麽时候说你缠着我了啊
随心所欲:我是想起上次你熬成那样儿,抱着本子就着了==
秋日沉草:……那一会儿我要是聊着聊着睡着了,你别骂我就成
随心所欲:所以我让你睡觉==
秋日沉草:没事儿,谁让你这麽辛苦加班呢,陪你到开工吧,我是雷锋叔叔。
随心所欲:那您送佛送到西天吧,你说你养我,我就不做了。
秋日沉草:行,养你不是问题,但是你得干点儿嘛,不能跟社会脱节了。
随心所欲:就你?还是省省吧。怎麽养啊?
秋日沉草:我给你帐户上汇钱。
随心所欲:养狗也不能这麽惨吧?主人都不陪着玩儿?
秋日沉草:怕嘛,没玩儿过养成游戏?你老老实实当那金屋藏娇,多好~~
随心所欲:死去吧你丫的,看得见摸不着的,有个JB意思 ?
秋日沉草:哎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一大好青年才俊,为嘛就跟见面这事儿死磕了?
随心所欲:我才不是什麽才俊呢,我是专门收才俊的人
秋日沉草:你夸我,我笑了^_^
随心所欲:赶紧接见一下小爷吧,我保证天天夸你~~或者我忍忍,你收了我?
秋日沉草:我还是收割麦子吧,还能弄得浪漫点^_^
随心所欲:==你可真够能打岔的
秋日沉草:那我这麽说,你太大收不下
随心所欲:你这句……我笑了一下
秋日沉草:你知道我什麽意思,所以乐了
随心所欲:对头,哈哈哈
秋日沉草:哈哈,看来情色可以这麽玩啊o(∩_∩)o
随心所欲:恩,情色麽,多种多样。
秋日沉草:果然美坏了,骂你都听不出来
随心所欲:……可是双关语,往往笑过,会难受
秋日沉草:你现在……难受了?那下次我让你难受,难受後就笑了,我喜欢happy ending
随心所欲:==你丫到底为嘛不见我?
秋日沉草:虐恋情深 ^_^
随心所欲:我还黄粱一梦呢我!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个特让我抓狂的梦==
秋日沉草:说,你再抓头皮都抓破了
随心所欲:梦到跟个人缠绵,就是看不见丫的脸,醒了我还想再睡回去--
秋日沉草:得,不要再说了,此话题少儿不宜
随心所欲:哈哈哈,这时候冒充少儿了
秋日沉草:你是觉得被干得不够还是。。。
随心所欲:你丫……操!
秋日沉草:果然自虐。哈哈。。。可爱的小欲^_^
随心所欲:不玩儿了,操!
秋日沉草:你想干什麽
随心所欲:干你,妈的==
秋日沉草:那就梦吧,我觉得这个靠谱,趴办公桌上睡会儿
随心所欲:行,梦里蹂躏也是蹂躏,也解气
秋日沉草:无头僵尸
随心所欲:得,爷爷我接客去了,不扯淡了
秋日沉草:7878,夜里回家记得还有我这一客人得接哈~~
随心所欲:唉,资本家可恨啊,不过为了多挣点钱养妞儿,小爷我忍了!
秋日沉草:== 是我养你好不好?
随心所欲:滚了。
秋日沉草:赶紧滚蛋!晚上上来我给你照片。
直到看着随心所欲的头像黑了,我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扭脸看到胡乱堆在门口的行李,郁闷到不行。
早上十点多进门,还是习惯性的先听电话答录机,然後铺天盖地的留言就来了==比较棘手的是放到我这里等着最後收尾的那套音效,我居然把这事儿忘的一干二净……慌忙的给人家完活儿,我想都没想就去扑随心所欲了……难道这就叫做玩物丧志?
揉着肩膀进了浴室,洗个澡真是舒服,可……舒服过後,困意立马袭来,我爬到床上恨不能即刻入睡,可想一想刚刚采集回来的那些素材……不行,还是得倒上。
连好设备,开了工作站,设置好任务,我觉得自己已经没力气爬回床上了,索性就躺到了沙发上,正好,本子还开着,MSN也没退,等随心所欲震屏喊我就是了,^_^。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不是被随心所欲喊起来的,是被电话。
【请在哔的一声後留下讯息,主人会与您联系。】
“小黎,是我,我在楼下,你在麽?”
申捷的声音活脱脱的把我从梦里揪了起来……
开了窗,从七楼的窗口望出去,果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A6。
抓了抓头,只犹豫了一分锺都不到,我又关上了窗子。
坐到电脑前,我开了博客,既然醒了总得干点儿什麽,正好趁着这段空闲除除草,一个多月没更新了,该把这次拍回来的采回来的跟大家分享一下。沈庆的有首歌儿是怎麽唱得来着?有些人远隔天涯,却永永远远。是的,博客上的这些素未谋面的朋友,却是心灵上的知己。
那麽……随心所欲又是什麽呢?
东西上传整理的差不多的时候,我抬眼扫了一下时锺,差一刻一点。随心所欲还是没有上线。渴了,想喝水,才想起来饮水机空了,刚刚咖啡没泡就是这个原因==
屋里没有开灯,这个点儿了我也不想再去开,摸索着走到门口,趿拉上帆布鞋,我决定下楼先去便利店买点儿水,要不怎麽办?半夜可没人给你送水==
让我想不到的是──申捷居然还在?他显然看到了我出来,车门开了。
“你在啊?”
我基本上是愣住了,三个多小时了,他怎麽还在?
“你房间一直黑着灯,我以为你出门了,呵呵。”他丢掉了手里的烟蒂,锁上了车门。
我看了他一会儿,继续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他小跑了两步追了上来,“孟哲下午跟我通了电话,我知道你们回来了。”
随便他说什麽,我一点儿不想搭理,从便利店拿了水,拎着袋子出门,整个过程申捷一直跟在我身後,直到我开了门禁他还是跟了进来。
在电梯口,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然後转身进了楼梯入口,他不说话,我爬楼他也跟着爬楼,开了门锁进去,要关门的刹那,他把手放在了门框上。
“小黎,真的,给我一个机会,我……咱们谈谈可以麽?”
他的态度很固执,我在门内望着他,最终还是让步了。
将水杯放在他跟前的时候,我顺手开了灯,刺目的冷光闹得我头直疼。
他说了很多话,什麽不要恨我,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你知道我也有我的苦处,你不要跟自己较劲,生活上有什麽困难就给我说,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麽不方便的还是请个小阿姨……云云,云云……
听着他的那些话,我只想到一个词儿──伪君子==
不是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了?不是你坚决分手的时候了?不是你嫌弃我的时候了?装什麽装啊?我有什麽不方便?我有手有脚,有工作有本事,照顾自己绰绰有余,而且……还能照顾的很好。我的一切都很好,我的生活也很好,用得着你装大尾巴狼麽?
鸡巴的。
想到这里我笑了一下,随心所欲总用这词儿骂人,^_^
这麽想的时候,音箱叫唤了起来,很大的震屏响动。申捷也注意到了。我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晃晃鼠标,显示屏亮了。
随心所欲:小爷接客来了。
秋日沉草:来,妞儿,给大爷抱一抱,熊抱!
我肆无忌惮的对着电脑调情,申捷不知道什麽时候踱步到了我身後,我听到了身後粗重的喘息声,回头对上了申捷那张愤怒的脸庞。
“段黎,你太可笑了,你觉得这是一个成年人该干的麽?”
他说这句的时候,我正好开始给随心所欲传照片,也顺手传了他一个有意思的音乐剧。
“你都几岁了?对着计算机调情有意思麽?你知道对面是个什麽人?”
“你别装听不见,我跟你说话呢!”
申捷不停地说着,我一概不理,後来忍无可忍我腾的站了起来,指着门的方向,示意他滚蛋。
我横眉厉目,态度异常坚决,可能就是如此激怒了他,他一把擒住了我的手腕,用尽了力气将我扔到了沙发上,他压上来,撕扯我的衣服,我推都没推他一下,这举动实在可笑,既然是跳梁小丑,那就让他表演。
身体被闯入的时候,我听到申捷在我耳边说:“段黎,算我收回前言好不好,还是让我疼爱你好麽,我不能看着你越活越悲观……段黎,小黎,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别去相信那些虚的好麽……”
随便他要怎麽来,我一概不阻止,只是MSN叮咚叮咚的声音像一声声敲在我心上。
“为什麽你这麽绝?我想不到你是个这麽绝的人!”申捷从我身上下来的时候,撂下了这句话。
我看也没看他,拽过衣服穿上,抽了纸巾擦着那杯被碰翻的水。
关门声响起的时候,我有点儿想哭。
不是我绝啊,是你绝,你知道我最怕听到什麽,感受到什麽,可是你说了,你做了……而且,整个字典里,我最恨那个词儿──怜悯。
其实你我都明白,我们是没可能了。我对你,只能是个包袱。这点你比我清楚。你可以看到现在的我觉得可怜,想要疼爱,可是……等日子再久了,我们依旧会陷入那个怪圈。
所以,断,就断个干净,省得彼此总在挂念,总为彼此伤心。抱歉,原谅我,不给你,不成全你当个好人的机会。
随心所欲:人呢?
随心所欲:我操,说话啊!
随心所欲:你丫还在麽?
随心所欲:妈的,玩儿我啊!
随心所欲:东西都传完了,你死了?
随心所欲:不是又睡了吧?操的,你丫小心感冒……
随心所欲:哥哥唉,你又让我着急是吧?
看着屏幕上一条接一条的留言,我动了动手指,敲了一个^_^
随心所欲:……睡醒了?
秋日沉草:嗯,不小心又睡着了……摸摸。
随心所欲:操,你玩儿突然消失玩儿上瘾了?
秋日沉草:对了,明儿把你要的土产给你快递过去哈^_^
随心所欲:哎呦我操,你不是真买了那堆水果吧?得,我改行儿,开水果店!
秋日沉草:错,我给你买的土特产是牛皮糖~~
随心所欲:==你丫……
秋日沉草:这麽晚了,你睡吧,明儿还得上班不是?
随心所欲:不困。
秋日沉草:……好弟弟,睡吧,哥哥累了……
随心所欲:哥,你怎麽了?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秋日沉草:……缺觉吧,^_^
随心所欲:你怎麽有气无力的?
秋日沉草:没有吧?
随心所欲:你到底怎麽了?
秋日沉草:你问题儿童啊?
随心所欲:……
秋日沉草:刚被强奸了行麽?满意了麽,笑了麽,满意了,笑了,滚蛋睡觉去吧。
随心所欲:啊?
秋日沉草:下了,我洗澡睡觉。
随心所欲:你给我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秋日沉草:他过来找我了,我们做爱了,我现在很累,END
敲完这句话我就关机了,真的,不知道哪儿来的这麽大的火儿,无名夜火,我也不知道干嘛要跟随心所欲说这个,就好像我存心让他不痛快似的……不知道他会怎麽想。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我有一股冲动想敲碎镜子里的那个人。可这念头,转瞬即逝。取而代之,是深深的绝望,对自己。都说这个世界公平,为什麽我却感觉不到?
夏晔
“草图呢!”我在桌子上折腾来折腾去的翻。
“王悦那呢。”
“丫人呢!?”人人都忙得底儿朝天,居然还有人中途落跑!= =
“好像去厕所了。”
“操的!懒驴上磨屎尿多。”我把手里的东西扔到桌上,“春儿!去厕所找她,让她过来把草图给找出来!明儿就他妈用了,还不着急不着慌呢!”
“好~~”春儿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出走。
“安迪!幻灯都准备好了吗?”
他抬起手,比个手势:“没问题!”
“资料印好了吧?”我转头看向正整理文件的人。
小安点头:“OK 了。”
“参考带呢?”
“准备完美!”
我重重叹出口气,坐到椅子上。明天RC要来看广告提案。第二次提案!为了能通过,上边那尊佛没少给下边派任务。整一星期,忙得昏天黑地。赶活,校对,修改,整理。。。没白天没晚上的干。
整个就是──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畜牲操。JB的。。= =
“夏晔!怎麽啦?催命呐!这麽急着叫我!”王悦走进来,甩着手上的水。
“你草图放哪儿了?”我皱眉看她一幅轻松的样儿。
“我就放你桌上了啊!”王悦站我面前跟我嚷嚷。
我挪了挪前面的资料:“桌上?我找半天了!在他妈哪儿呢?”
王悦紧皱着眉在桌上乱翻:“我就给你放桌上了啊!我还特意跟其他的分开了呢!靠。。哪儿去了。。”她把资料移到两边,翻翻翻。拿起一份文件,冲我瞪眼,“这不是嘛!”
我拿过来看了看,确实是。不过俩文件插一块了。
“得。不好意思了。”我冲她摆摆手道歉。她淡淡说了句“没事儿”。我把原稿跟其他要用的资料放到一块。.可算整完了。。= =
“诶。小夏。你没事儿吧?”春儿站旁边一脸担忧地看我。
我摇头:“没事儿。”
“小夏。先歇会儿吧!”安迪的提议得到所有人的赞成。
我看眼表。午休快过了。大家为了赶活,这几天一直熬。今儿中午饭也没吃。我点头:“手里活儿干完了,都吃点东西去。”
所有人如释重负的大叹出声。
“午休快完了,稍微晚点回来成嘛?”小安问我。
“赶紧去,赶紧回来。别拖太晚。省得老佛一会儿过来查人。”
他们一个个地欢呼。
我重重坐到椅子上,捂住突然疼起来的胃,拉开抽屉,把里边的药拿出来,一下吃了3片。可能最近工作有点儿拼,这几天身体素质急剧下降,胃疼得也越来越频繁,而且越来越厉害。这药吃的快跟吃糖差不多了,他妈的,还是完全不顶事儿。颓死了。= =
“小夏。一块去吃点儿?”春儿叫我。
我摇头:“你们去。我歇会儿。”
“胃又疼了?”春儿问着,倒了杯热水给我。
“有点儿。”
“先回家歇着吧。不就差最後往上报嘛。我们几个就成了。”安迪提议。
我继续摇头:“得了,我还不至於,没那麽娇弱。” = =又不是娘们儿。
“老龟还真成。把活儿一放,自己挺逍遥。明儿那案子要通过,到时候又是他一人的功劳。操。”春儿狠狠地骂着。
“还那句话,人能坐那儿,就有他有本事的地儿。你要看不顺眼,牛逼就把他给蹬下来。”我把杯子放桌上,“你就先把自己活儿干完得了。甭说那麽多,你还不吃饭去?”
“得得!走,我走!”春儿摆摆手,“你吃什麽?给你带回来。”
“火腿三明治加咖啡。谢了!”
“还喝咖啡!你是嫌胃还不够疼吧!?给你买橙汁,甭说了。”春儿头也不回往外走。
“你不去啊?”我看向安迪,办公室就剩他和我了。我是胃疼到懒得动缓,他好好的什麽毛病?
“别告我你不饿。” = =
安迪白我一眼,笑着坐到我桌上:“聊聊。”
“聊什麽?”我把水杯往旁边移了移,纯为防止他一激动给撞倒了。这家夥有前科。==
“诶。你最近脾气可够大的。”
“没觉的。”我皱眉。
“你能觉出个毛啊!!”
“。。。= = ”
他把手插兜里,“瞅你刚才跟王悦说话那样儿,你平时可不这样儿。屁大点事儿,我觉得你都能跟她吵起来。”
“瞎JB扯淡呢!”我骂。
“啧。听听!啊~~还脾气不大呐?你自己说,除了在朋友面前,你平常有事儿没事儿当着同事的面儿说脏话嘛?!你知道就这几天你JB几回了嘛?”安迪的话揶了我一下。
“。。废!为这回这提案,老佛没少跟我那儿得瑟。事儿本来就多,还有人跟你抱怨来抱怨去,是你你不急啊?”
“是我,我急。你急,我觉得新鲜!”他把手撑桌上,向前俯身看我,“我跟你认识6年,和你一块儿工作4年多,你什麽人我不知道?你要真那麽受不了压,有点事儿就兹毛儿,你他妈能这麽快升这位上来?多的是人比你经验多,年龄大的,凭什麽不升人家,就升你啊?你才刚来几年啊?你要真那麽弱,轮得着你嘛!?那他妈才瞎JB扯淡呢!”
“。。。”
“听不惯啊?”他挑挑眉。
“废话!”认识安迪以来,他是从来不说这种脏话的人。= =
“我比你可收敛多了。”他晃晃头,一脸调侃。
“得!”我摇手,“我算知道了,你就是挤兑我来的是吧?!”
“我这是友善的提醒!”安迪拍拍我肩膀,“为你好。脾气太大容易得罪人!”
“操!得!中!了!”我揉揉胃,感觉稍微好了一点,“我都明白了,咱不用继续了吧?你还不吃饭去。”
“急什麽,我还没说完呢。”
“得。那您接着说。”我抬抬手,示意。
“。。。”安迪默了一会,“。。诶。你这样儿,不是因为於彬吧?”
“操!关丫什麽事儿啊。。”我巨无奈地看他。
安迪算是跟我比较熟的人之一。我上大二的时候,弓丞的情儿丁嘉介绍我们认识。因为都是学广告的,比较有话题,所以很快就熟了。毕业那年我们俩一块进了现在的公司,也在那年我认识了於彬,之後跟於彬一块儿四年。安迪等於是在旁边看着我们开始,发展,结束的。
和於彬分手的时候,安迪问过我原因。我没告诉他实情。安迪虽说性子不错,但遇到某些事儿的时候过分冲动。= = 我不想他因为我的事儿给他自己惹什麽麻烦。更何况,我和於彬的事儿,我不太愿意让别人插手。复杂。= =
“真不关他事儿?”他眯起眼,满是怀疑的语气。
崩溃。。= =
“绝对跟丫没关系!”我举起手,“操!我发誓!我跟丫早断了。干干净净!”
“真的,假的?你之前也那麽说。他前一段不还找你来着嘛。4年啊,能那麽干净嘛?”
“操!绝逼干净!”我捂上胃,又开始疼了,JB的。
“得!。。你怎麽又吃啊?刚才不刚吃过嘛!”安迪把药瓶拿了过去。
“拿来。”我冲他伸手,“操,疼着呢。”
“你不是又溃疡吧?!”他站起来,给我去倒水。
“没这麽寸。”这话说的,还老溃疡啊。。= =
“那可难说!胃病就得好好养着。像你这样,三餐不定,工作量又大的,能养得好嘛。诶,你就不能老实家歇着?”
“过了这段再说。”我挤出四片药,接过水杯,一口喝下去。
“。。该给你发个最佳员工奖!”安迪站旁边,拿过水杯,又去给倒上。
“扯淡。。里外不就是个催嘛。。= = ”
“催头!”安迪回头纠正,“好歹还是个催头!”
“操。。”我趴桌上,“你还不赶紧吃饭去,回来太晚我可罩不住你。”
“得!”安迪把水放桌上,“那你先趴着,喝点水。我先吃去了。给你带吃的上来哈。”
“嗯。”我趴桌子上,点头。
直到听不见安迪的脚步声,我才抬起头,打开电脑。
安迪还是我朋友里最敏感的一个。他说得对,我的确不是个因为工作压力就忍受不了,乱发脾气的人。我最近的失常、暴躁,虽然确实有些是因为工作上的急迫,但大部分还是自己的心情。。= =
我这人容易冲动,但只是思想上的。行为上,我自认还是个控制力不错的人。於彬进我家那天,我能克制住不跟他嚷嚷,不楔他一顿,就是个有力证明。
我一直都这麽坚信的!直到在收到秋日沉草回言那天,这些想法开始动摇。
秋日沉草。。我只要一想到他,脑袋里就会出现他说的那些话。清清楚楚。就跟烙印在脑袋里一样。每想起来,心脏就抽着难受,情绪就有点不稳定。我不想,但控制不了。。
靠向桌子。手肘支在上面,双手顶着额头。十指紧紧交叉握着。用力,很用力。指甲抠着手背,疼。但我就想让自己疼。不是因为我有自虐倾向,我只是觉得身体上感到疼的时候,心里就不会那麽痛苦。我当初,明明最唾弃这种说法。没想到今天轮到自己身体力行。操的。。= =
他曾经跟我说过他上一个情儿。在一块儿两年多,最後分手。他没说原因。我曾经问过一次。他岔开话题。然後我也不再执着。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着?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同时,顺便把人家的伤口再揭开?= = 这JB事儿我不想干。尤其是在我跟於彬分手以後,更能深刻体会到这点。。
“。。刚被强奸了成麽?满意了麽,笑了麽。。”
“。。他过来找我了,我们做爱了。我现在很累。。”
为什麽。我就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痛苦。我就觉得他是怀着一种类似绝望的口气说的这些。= = JB的。。我是该佩服自己想象能力强,还是唾弃自己想的忒多?
想起那个从来就那麽开朗的家夥,居然那麽突然就在我面前展现这麽一面。没法说清楚当时那种感觉。。是惊讶,不解,疑虑?甚至,可能也许,还有那麽一点儿气愤。我他妈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居然会生气!?操的,我他妈凭什麽有这种情绪?我是他什麽人?!我凭什麽想抽那个男人……想抽他前任……
登陆MSN,秋日沉草的状态依然是离线。
从他给我回完那话以後,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在网上。这个很久,其实也不过是一周而已。依赖一个人的时候,短暂的时间,也让人觉得漫长。对,我依赖他,依赖一个没见过面、而且死活也不跟我见面的人。但这种依赖,我还分不清是不是喜欢。= =
会去依赖他,大概是从他博客上那些声音和图片开始的。
秋日沉草拍的照片总是让我有很深的感触。无论是他博客上的还是他寄给我的。因为他似乎总是用一种内心的感受去拍摄。不单单是一张图片,而是想要借由镜头表达什麽。当然也增加了我想象的空间。包括对照片里的景象,和摄影者本身。= =
第一次看他博客的时候。上面那些图片里行行色色的人,展现着不同的人生。有温情,有伤感;有快乐,有痛苦;有合乐,有凄凉。包括上面的声音。没自觉的时候,这些已经触动我心里一块多年来以为早死了的地方。被撩拨,被感动。让我无法自拔深陷进去。陷进那些细腻,真实而沧桑的东西里。
所以对他紧追不舍。所以对他莫名执着。
一个星期,每天一封邮件,但全都石沈大海,没回音。我绝逼不信他又突然被派出去收集资料。更不信,他没看过那些信。我敢保证,他绝对看过所有的。我甚至觉得,其实他一直都在网上。只是隐身,只是……不愿意出来见我。。
这他妈的算怎麽回事儿?!突然就消失!突然就不联系!我什麽也不知道,什麽都做不了!我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硬生生的给断了。原来也没有过这事儿。。怎麽就。。JB的 = =
操,这JB的MSN,居然连留言都留不了。但凡有一个机会,我也折腾得他连隐身都隐不下去!
打开新邮件,简短的写了几句话。我尽量不去触及自己的心情,而只是跟他说一些有意思的事儿。胡逼烂扯一通。
贱嘛?贱!而且贱透了!= =
但是──值当!这世上能有几个人有那运气找到感动自己的人?不是被那些什麽柔情故事,什麽悲惨身世乱七八糟引起的片刻感动。而是更深的,更直接的。。用句深点儿的话就是──那种触动灵魂的感动。= =
JB的!我有!我有那个运气找到!
所以,我他妈脑抽了才会放弃他。。。= =
03
段黎
七月流火……
目前正在沙滩上接受暴晒的我对此古语深有体会==
水喝了一瓶又一瓶,除了嗓子不再焦灼,膀胱给人煎熬,丝毫没有凉爽的体会,哪怕是一丝丝……
脚下钢筋与木质结构混搭的舞台几乎是滚烫的,头顶的棚子完全没可能遮住下午四点的太阳。即便它不再毒辣,但混着湿气足以要了人命==
“段黎,接着!”刘洋把水瓶扔过来的时候,我没注意,仍旧蹲在那里搞设备的连线,机器的热度一波一波的席卷身体,真是……崩溃。以至於再抬眼皮只看到一只水瓶儿顺着弧度在地板上滚动。
“你也热傻了?”刘洋顺着台阶走了上来,拾起了水瓶儿,递到了我手里。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他也笑,在舞台的边沿坐了下来,“喝点儿水歇会儿吧,别回头中暑了。”
我点点头,拧开了纯净水的盖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真没想到你能接这活儿,我们孟头儿得搭了多大人情儿啊。”刘洋傻呼呼的笑着。
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挂在西边有了那麽点儿要下班的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脑子抽成了什麽样子,干嘛要接这麽一个不着调儿的活儿……那天孟哲电话来的突然,问我要不要接手他们公司举办的沙滩音乐节的总调音以及同期录音工作,然後我居然想也没想听完电话答录机的留言就跟他联系了==
坦白来讲,人家给的价钱并不低,而且综合各种待遇考虑算是一个肥差,所以几天以来我一直安慰自己,做就要做好了,既然答应就不能出岔子,可……那个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离开,什麽工作都可以成为理由==
有时候我时常去想,贱骨头那词儿是怎麽来的。想来想去,应该是源於贱到骨子里,所以就成了贱骨头……我明明故意把本子放在了家里,我明明怕了随心所欲那热情的态度,我明明下定决定让这鬼事儿完结,可……到底是谁累得半死半夜了还去酒店的商务中心看邮件?到底是谁写完回信扔进草稿箱不发?到底是谁几乎处於失眠状态总去想那MSN LIVE MESSAGER?到底是谁老惦记着发出的礼物包裹到了没有?
都可以唱那歌儿了:是我是我还是我==
活见鬼!!
“段哥,帮我看一下这个音箱,就头顶上这个,回授怎麽那麽大?”
我刚想起来去厕所就被小伟喊住了,这叫一个郁==
该赖谁啊?只能赖昨儿晚上那场大雨,要不至於设备再连一次麽?整个一没事儿找事儿给你干!
对小伟打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我还是先去了厕所。人有三急,谁拦着谁混蛋。
现在再来想一想,我接这个活儿,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理由──拍档,至少跟我有直接往来的拍档都是熟人。这就是孟哲的细心,他介绍的活儿总是安排妥帖,尽量安排熟人,如果不熟,也会提前跟人家讲清楚我的状况──他们的合作对象,也许是总调音师也许是同步录音师也许是采样工程师,不能说话。
呵呵,够崩溃吧?
这要不提前打招呼,提前沟通,是个人就得往自己脑门上拍砖。
关於这一点,我姑妈一直特不解,她死活也不能明白我一个哑巴为嘛偏要跟声音打交道,还总要麻烦她给我寄过来一本本原版相关书籍。其实她一直希望我成为摄影师或者文字工作者,可我偏偏成了个靠着声音过活的人。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嘛,可能人越缺少什麽就越想得到什麽,就好比……糖尿病患者最迷甜食==就好比……我特别特别想要一个属於自己的家人……姑妈很好,可姑妈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
把小伟的问题处理完毕,我觉得脑子一跳一跳的疼。我真是不知道这一个礼拜多加起来我总共睡了几个小时,反正可以确定十根手指数得过来。我的睡眠一直就不太好,而且酷似老年人觉儿少==最近更是熬得我难受。
“段哥,你脸色怎麽那麽差?不成先回酒店歇会儿?时间差不多我过去喊你。”小伟一直是个很细心认真的人,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得休息去。
我挠了挠头,确实想偷懒一会儿,架子我已经搭好了,他们看着微调一下应该不会出现纰漏,所以也就点了点头,恭敬不如从命麽^_^
进了酒店大堂,我一眼看见了孟哲他们公司的两个艺管,她们跟F经济公司的人在咖啡座聊天,我觉得出於礼貌应该跟她们打个招呼点点头,遂就挪步过去了,没辙,必经之路麽,你可以不会说话,但不能失礼。
“唉,这次老孟请那总调音师很可爱!。”
“嗯嗯,头发软蓬蓬的,跟个洋娃娃似的~~~~”
“你们说段黎?”
“哈?他叫段黎啊,唉,你们熟不熟悉,他有没女朋友?介绍一下了啦,资源共享麽~~~”
“是啊,是啊,娟子你可得给我们引见引见,那人实在好玩儿,见了谁都笑笑的。”
“我倒是觉得他绅士,你看看满地的男人,哪个衣着得体的,不是短裤凉鞋就是邋遢背心,他倒是妥妥当当,这麽热的天儿还穿衬衫~~~”
“你们俩不是吧?不知道段黎?”
“怎麽,很有名?”
“他是个哑巴啦,不会说话。”
我眼睁睁的看着其中一个女的做了一个割喉咙的动作。
“啊?”
“哑巴?”
“嗯,不能说话的,不过人倒是挺好,而且在调音方面特别专业。”
“搞P啊,这天底下的男的都怎麽了!”
“你该说这圈子怎麽了,是个男的就不是东西,女人换的比衣服还勤,你看对眼儿的,感觉不错不玩儿女的那号儿还十有八九就是GAY,好不容易一个看着顺眼的还是哑巴。”
“唉,那段黎也是GAY。”
“哈?真的假的啊?”
“骗你干嘛,以前跟我们发行总监一起,不过你知道,哈哈哈哈……被甩了是必然,人家凭什麽跟他耗着啊。”
“可不是麽,正常人能跟个哑巴过日子?那不是胡闹麽!”
“哈哈哈哈……”
“太惨了太惨了,是个女的也不能嫁一哑巴,挂男的估计人家玩儿玩儿也就腻了,唉,你说他活着得多郁闷啊。”
“嘻嘻,你少说了,你刚不是还被他把魂儿勾走了。”
“谁让他长得不错啊,估摸玩儿一把还成,姑奶奶可不考虑跟哑巴过日子。”
“唉唉,我想起琼瑶那小说了,哑妻,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了!!”
……
这个时候我就特痛恨我的耳朵灵敏了……一般人在这个距离应该什麽都听不大清楚,可偏偏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话其实听得够多了,我觉得我已经不会去在意了,可……
想也没想,我进了方向完全相反的商务中心,小姐问我需要什麽服务,我在卡片上写下了INTERNET。
随心所欲:哎呦!小子,让我逮着了吧?哼哼!
秋日沉草:^_^
随心所欲:你丫笑个JB啊,失踪是玩儿上瘾了是吧?
秋日沉草:o(∩_∩)o…哈哈
随心所欲:捡钱了?美成这样儿?
秋日沉草:水果好吃麽?牛皮糖甜麽^_^
随心所欲:你还有脸说,好麽,没见过你这麽抠门的,一样就给一个,你当标本展览啊??
秋日沉草:……你难道不知道飞机上不许携带水果^_^
随心所欲:知道,不是逗你玩儿呢麽,唉,你丫怎麽给背回来的?
秋日沉草:藏行李箱里了,为此小爷扔了三套衣服^_^
随心所欲:我是不是该感动一下?
秋日沉草:快下班了吧?
随心所欲:嗯。
秋日沉草:那就收拾收拾准备走吧,晚上记得好好吃饭^_^
我很喜欢随心所欲,他是个特别豁达的人,我突然消失一个礼拜,他完全不提,还是那副热情的老样子……看起来似乎很粗线条,但内里却是个细腻的人,特别能容忍我的小性子……
随心所欲:嘿!你今儿情绪不对头。
秋日沉草:哈?有麽^_^
随心所欲:你丫这个^_^一特别多,就不对头。
秋日沉草:不会吧?
随心所欲:我可是跟你说过,你这个^_^特别有勾引的意思,为此你可是只在特定的时候用了……
秋日沉草:这孩子,怎麽几天不见,变傻了?
随心所欲:哈?
秋日沉草:摆明了我今儿可劲儿勾引你麽^_^ 快,抱抱~~~
随心所欲:==你丫哪儿呢?我怎麽看你IP跟山东?
秋日沉草:嗯,在烟台。
随心所欲:又玩儿去了?真是不消停啊……
秋日沉草:抱抱我好麽?
随心所欲:……你怎麽了?
秋日沉草:抱抱我
随心所欲:抱住,狠狠抱住!
秋日沉草:嗯,感受到了,嘿嘿
随心所欲:说说吧,到底怎麽了,是不是他……
秋日沉草:没……
不知道为什麽我很想哭,我不知道我在为什麽懊恼,也不知道为什麽我只想要他安慰我,甚至……我很想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听他跟我说话,让他安慰我,说什麽都好……
秋日沉草:我刚才特别难受,特别特别想给你打电话
随心所欲:……
秋日沉草:可是我没有你号码……
随心所欲:这是你制订的规则啊,不交换号码,不给看模样,赖我麽?
秋日沉草:……你凶我……
随心所欲:我还就真不明白你怎麽就这麽神秘,你超级明星啊你?
秋日沉草:55555555555555555你还凶我……
随心所欲:Exchange numbers?
秋日沉草:嗯,我常常丢手机,所以号码总是变。
随心所欲:你怎麽就这麽能装B?这麽能打岔?
秋日沉草:你迟早要烦我的……
随心所欲:我不烦!
秋日沉草:你已经厌烦了,你都开始凶我了,555555555555555555
随心所欲:少鸡巴废话,139108955XX,记下来,下次难受打给我。
秋日沉草:没看见MSN提示啊?请勿在即时交谈中透露你的个人信息信用卡密码等?
随心所欲:滚蛋!现在给我拨过来,我记录你号码。
秋日沉草:我没手机^_^
随心所欲:那你丢的都是什麽?
秋日沉草:人
随心所欲:你丫打不打?
秋日沉草:不打不打就不打!!
随心所欲:我谢谢你没说不听不听蛤蟆念经==
秋日沉草:不高兴不高兴不高兴!
随心所欲:没头脑没头脑没头脑!
秋日沉草:哈哈哈,接的还挺妙~~
随心所欲:那是,没头脑和不高兴是多麽和谐的一对儿啊。
秋日沉草:弱智和丧门也般配^_^
随心所欲:别鸡巴扯淡了,你今儿为嘛不开心?为嘛难过?
秋日沉草:不知道,呵呵。
随心所欲:==
秋日沉草:我说过,我是个很情绪化的人
随心所欲:你这人……还真是死拧啊==
秋日沉草:嗯,我没别的缺点,就是较劲^_^
随心所欲:我没什麽优点,就是执着。
秋日沉草:==
随心所欲:好哥哥,给我号码行麽?我绝对不会没事儿骚扰你,只有你愿意了,我让你骚扰,央求ING……_
秋日沉草:这谁家孩子啊?大人呢?怎麽流着鼻涕缠人?
随心所欲:我看出来了,是你嫌弃我了……= =
秋日沉草:哈哈哈哈哈
随心所欲:我滚蛋吧,别给人添堵而不自知了==
秋日沉草:我的号码是137012700XX
给了随心所欲手机号码不到三秒,我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这叫不骚扰我?==不过随他便吧,反正接待他的是语音信箱^_^
随心所欲:我操!你丫为嘛不接电话?还弄一矫情的语音信箱!
秋日沉草:给了你号码也不代表就要跟你说话,呵呵
随心所欲:刚才是谁哭着让我抱?
秋日沉草:小爷此一时彼一时~~~
随心所欲:妈的==
秋日沉草:^_^勾引一下
随心所欲:你不会告诉我只能发短信吧?
秋日沉草:错,还有语音信箱麽。
随心所欲:得,我认了,至少随时随地能逮住你了,哈哈哈哈……
秋日沉草:那也得有信号。
随心所欲:操的勒,你丫不带把手机电池抠出来的!
秋日沉草:你当我几岁啊?
随心所欲:心情好了点儿没?
秋日沉草:嗯,看见你,就开心了,再熊抱~~
随心所欲:得,您开心就好,我赶紧滚蛋了,哥们儿等我喝酒去那!
秋日沉草:嗯那,7878
随心所欲:你丫什麽时候玩儿回来?
秋日沉草:我这是工作==
随心所欲:哦?嘛工作?
秋日沉草:调音方面的,你赶紧滚蛋,别迟到被人殴打
随心所欲:你殴打我吧,求你了~~~~
秋日沉草:牌坊==
随心所欲:哈?
秋日沉草:动脑子想
随心所欲:……你丫骂我婊子?
秋日沉草:^_^
随心所欲:你欠操吧?
秋日沉草:啦啦啦,爷您走好,挥挥手~~~
随心所欲:你给我记住,迟早有一天操死你!
秋日沉草:嗯,继续做梦,88,我开始工作了。
……
小伟是在商务中心逮住我的,他不是一般的惊奇。我原谅他──本该在床上的我,居然坐这儿聊天扯淡==
我起来的时候又觉得背疼了,可心里却暖暖的,之前的压抑全部消失了,被可爱的小欲带走了……
我喜欢他这个小太阳,即便我是不能伸手触摸的,但只要他能就这样给我勇气与温暖,我就幸福了。
有些东西可能你永远得不到,但你却可以靠着幻想得到了而开心,不是麽?
梦,总是因为主观意志而美好。
那麽,我可以选择不醒过来,因为这是我的梦,呵呵。我的,梦,美梦。
夏晔
“你打算什麽时候回来?”
“休假完之前就回去。”
“你可真行!我还想趁你放假找你出来呢,你小子居然一声不吭混山东去了!诶……你答应我的事儿有没有谱儿啊!?”
“得!我不好,回去以後第一个通知你!马上找你出来怎麽着?”
“成!记好了你说的话!”弓子在电话那边横声横气地说着。
“是~~~ = = ”
我拿起桌上的咖啡,无奈地笑了笑。
人这辈子总会做出一两件疯狂的事儿。中学毕业那年我干了第一件。这次是第二件。
烟台,调音工作。秋日沉草顺口说出来的话露了他的尾巴。顺杆儿爬!我从GOOGL上查到烟台举办音乐节的消息,那时候突然有种冲动──我想见他!不管他之前不见我是出於什麽JB理由,我都选择自动忽略。
他不愿意见我,我就不能去找他了?= =+ 那句倍儿拗口的话怎麽说的: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
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从网上抄下活动地址,立马买了车票一路南下。
那天上MSN,没想到正碰着他的小人儿变蓝,我感觉自己笑得嘴都快抽劲儿了。就是他说话的时候,还有淡淡的抑郁和无奈,这让我有点儿担心。可……他撒娇着让我抱他的时候,我真觉得他特可爱,真想狠狠把他抱在怀里。最好能让他扫走所有阴晦、伤心,只要笑就成了,就算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也没关系。= =
让我惊着的是,这铁嘴的家夥居然把手机号告我。虽然说了一堆瞎扯淡的话;虽然那手机拨过去永远都是语音信箱……不过,还算有点儿进步──至少能偶尔跟他发发短信。重要的是,不至於再被他不明不白给断了==让我再跟那一周似的,空等傻着急。= =
13个小时的车程,从傍晚坐到天亮,下车的时候出乎意料,我居然不觉得累。只要想到也许、可能会看见那家夥,看见他吃惊的表情,我就觉得心情异常开朗!果然碰着他,我完全丧失判断能力。= =
不知道长相,不知道头衔,不知道名字。我就这麽盲目地追过来。找到那场沙滩音乐会的主场地,二话没说,像个变态一样盯梢那些工作人员,就为跟他们住进同家酒店。= =
这事儿抽死我也不能跟别人说。= =
失控,就是丧失意识而作的脑抽行为。我必须承认,我把这词儿诠释的挺不错。我现在真是完全失控脑抽状况。 = =b
“诶。那俩猫你在哪儿捡的?”
“……家门口。”
弓子说完3秒以後,我才想起来去山东之前托他给照顾的两只猫。说来倒巧,就在我准备去火车站那天,一出门就看见门口趴了两只猫。一看见我出来,马上站起来直直地看着我。我当然可以不管,不过被两双可怜兮兮地眼睛盯着,我老觉着特有罪恶感。= =b 所以给弓子打个电话,让他帮忙照顾到我回来。
对於养宠物,我原来那位嫌养猫狗弄得屋里都是毛,又脏又难打扫,所以一直强烈反对。我对此没什麽太大感觉,养不养都是那麽回事儿。不过如果养了,自然会好好照顾。
抛弃这种事儿,我大概一辈子也学不会。让我有这种观念,可能是我唯一感谢那人的一点……
“服了!你还真是个老好人。流浪猫都养。”弓子在那边取笑,“诶,你回来了,赶紧把这两只抱走啊。”
“怎麽?”招呼服务生,让他拿来杯水。
“昨儿丁嘉过来,看见那两只差点疯了。”
“啊?= = ”我把药拿出来,“他怕猫?”
“不是怕。他是受不了一切有毛的物体。”
“……那他怎麽受得了你?”
“你丫什麽意思?”弓子把声音压低。
我低声笑起来:“你茂盛的腿毛,他是怎麽忍的?”
“操你丫的夏晔!”
“这不能够!~~ 我没法跟丁嘉交代。”
“……操的!你丫这老流氓!”弓子狠狠地骂。
我拿过水杯,把药吃下去:“大学的时候这就不是秘密了,你第一天认识我啊?别说这麽不了解我的话成麽。”
“操!滚蛋!赶紧老实交待,你丫跑山东嘛去了?!”
“诶。你是让我先回答问题还是滚蛋啊?”
“……你丫……!!!”弓子语塞,半天无语。
我笑够了,不再玩他。
“钓鱼。”
“钓鱼?你什麽时候好这口儿的?”绝对怀疑的语气。
“嗯……2天前。”
“你丫就忽悠我吧!!”
“没!纯实话!!”
“你哪呢?”
“你问地点?还是城市?”
“废话!你说呢!”
“……你猜。”我故意这麽说。这是弓丞的口头禅,每次听他说这个的时候都让我烦得想抽丫……= =
“猜个JB!!!”
“这有点儿难度。”
“……你今儿有点不正常啊。这麽贫!”
“得!不贫。我在烟台。酒店呢。”
“……你要钓鱼,不跟北京呆着,你跑烟台吊毛鱼去了?”
“哟。还有这品种啊!?= = ”
“……”
“得得!这边有个音乐节,我过来看看。”
“这还靠点儿谱。什麽音乐节?”
“爵士乐的。”
“……你欣赏水平什麽时候那麽高了?”
“自我培养中。”
“你丫敢再假点嘛!”
“这你得给我时间考虑考虑。”
“得!我真闲着多余问!音乐节怎麽样?”
“……还凑合。”我敷衍地回答。实话说,之前的音乐节没引起我多大兴趣,我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台後调音师身上了。我以为没准能看见秋日沉草……可寸就寸在──後台4,5个调音师。= = 我就是属狗的也分不出哪个是我想见的那个。更何况,我还不能确定他就在这儿。 ─ ─b
突然觉得有点悲…… 要没猜对就怂了……= =
“你就会说凑合……= = ”
“呵。下次你自己过来听不就知道好不好了。”
“你放我假啊?= = ”
“有困难。”
“废话!”
“得……”我抬头看向门口,正好看见那些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走进来,“诶。有时间给你打电话。我有点事儿 。”
“得累!你忙着。”
“嗯。”
把电话挂断,我给秋日沉草发了条短信,问他什麽时候上MSN。过了得有10分锺才收到回信。笑着看了眼内容,我站起来往电梯走。这回来烟台,老让我有种干侦探的感觉。为了一个目的,什麽事儿都得琢磨,转心眼儿。忒费脑。= =
手机震动。打开。
秋日沉草:你成天在网上挂着?不用工作了?= =
随心所欲:刚完一案子,必然要歇着。你忙完了?
秋日沉草:恩。刚完。要累挂了。= =
随心所欲:来!抱抱~~ 〉_〈
秋日沉草:^_^ ~~ 回抱
随心所欲:= = + 又开始勾引……
秋日沉草:…… = = 有个问题。
随心所欲:说!
秋日沉草:小欲,你都用什麽思考?
随心所欲:…… = =b 什麽意思?
秋日沉草:字面上的意思啊。上边还是下边?^^
随心所欲:…… 操! = = 你挤兑我!
秋日沉草:就这意思。呵呵~~ ^^
随心所欲:操你的!= =
秋日沉草:哎呀呀~~ 果然下半身动物,我直觉还挺准~~ o(∩_∩)o
随心所欲:我看出来了,你是欠操…… = =
秋日沉草:再来一个问题!
随心所欲:你丫今儿当好奇宝宝上瘾啦!?
秋日沉草:你老创造这机会给我麽……
随心所欲:……= = 操的!说!什麽JB问题?!
秋日沉草:为嘛一定是你操我?__
随心所欲:= = 不然?你有什麽提议。
秋日沉草:你说呢
随心所欲:你……= =
秋日沉草:^_^ +
随心所欲:……= =b
秋日沉草:^^ ……
随心所欲:不靠谱……
秋日沉草:为嘛?= =
随心所欲:你说呢……
秋日沉草:我觉得挺靠谱 ^^
随心所欲:靠谱儿个JB!知道为什麽我一直坚持我上你嘛= =
秋日沉草:为嘛?我听听
随心所欲:因为…… = = 你比我矮 我怕你来,动作不协调 …… ─ ─
秋日沉草:你……= =
看着手机上秋日沉草半天才打出来的一个字,我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如果我没猜错,他真的是那些工作人员里的一个。那他现在应该在酒店商务中心上网。我该感谢手机的多功能,才让我有机会逮到他。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秋日沉草如果知道我是用这招儿把他引出来的,他得有什麽反应……= = 让我猜的话,他没准儿得气疯了……= =b
哎~~ 没事儿,先达到目的才最重要。之後的可以以後慢慢来。= = +
随心所欲:哈哈哈哈哈哈哈~~~~~~ ^^ 抱抱哈~~ 别难过~~
秋日沉草:= = 你多高?
随心所欲:一准儿比你高!
秋日沉草:过180了?= =
随心所欲:摸摸~~ 别伤心哈~~ 笑脸~~
秋日沉草;你真浪费国家资源……= =
随心所欲:哈?= =b
秋日沉草:做衣服要给你多用布;吃饭要给你多用水稻;公车都要为了你建高点。= = 浪费资源!祸首……
随心所欲:JB的…… = =b 你丫还是个愤青?
秋日沉草:错!正常人都这麽想:p
随心所欲:= = …… 你哪儿是?
秋日沉草:从头发尖到脚底都是…… ^_^
随心所欲:你有吗?─ ─
秋日沉草;比你全乎~
随心所欲:= =b JB的……
秋日沉草:哎我说,你MSN怎麽显示移动啊?
随心所欲:你不知道手机能上MSN?
秋日沉草:脱节了…… = =b 还真不知道
随心所欲:傻孩子……─ ─ 诶,最近我有一新爱好。
秋日沉草:说说。
随心所欲:抓鱼!
秋日沉草:哈?抓鱼?
随心所欲:对。抓鱼!^^
秋日沉草:什麽时候改混渔民去了?
随心所欲:不长,前几天^^
秋日沉草:哟~~新手!混着几只了?= =
随心所欲:呵呵,混着只大的!
秋日沉草:还大的?你有那劲儿拉上来麽?
随心所欲:居然质疑我 = = ~ 我现在就收网!
秋日沉草:抓稳点儿哈~~别给扯水里去。
随心所欲:没事儿,不怕!掉进去也拉着你一块!^^
秋日沉草;合着你午夜凶铃看多了,不从电视里爬出来,改电脑了= =
随心所欲:= =b 扯JB淡!!
秋日沉草;你功力又长了。会合句了^^
随心所欲:别美!小心看着!别夜路走多了碰着鬼。= =
秋日沉草:你遇着过?可惜了,我没你那运气^^这大半夜的也就你招鬼
随心所欲:= =JB的!到时候别抱着我哭!
秋日沉草:^_^
商务中心几张独立办公桌,这夜里的光景儿,只有一个人用着电脑。稍微走近一点儿,我看见他显示屏上只开了MSN的界面。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後,他注意力挺集中,没注意到身後有人。我看着电脑上MSN的聊天显示。咧开嘴,笑了。
秋日沉草:~~ 人呢?
秋日沉草:不是真碰上鬼了吧?小欲~小欲~~
“有机会咱可以拍个午夜凶铃五。”
我悠然开口。注意到前面的人明显僵住,“就说从电脑里爬出来的事儿吧。”
他慢慢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非一般震惊。
看着他的样儿。我笑了。冲他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手机能上MSN。现在知道了麽?秋日沉草。”
04
段黎
我愣了绝对有一分锺之久。
在我面前的人,眉眼挺清秀,气质上很洒脱,随意的T-SHIRT,简单的牛仔裤,嘿嘿傻笑,手里摇晃着手机。不可否认,很帅气的一个大男孩儿。
我从没想过会见到活生生的随心所欲,会动的,会笑的,崩溃……活的!!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下一刻,我想也没想直接站了起来,往小姐那里去,扔下一张钞票急匆匆的就出了商务中心。
然後,两个声音。
“先生,找零!”
“我操!沉草!”
随便吧,什麽都成,我脑子已然是直线了……
我的步伐很快,沿着蜿蜒曲折百转千回的小路,最终还是走到了沙滩边沿,这果然是个海滨城市,怎麽走,最终都是一片沙滩,就像一颗心,无论怎麽逃,最终还是得面对那片空旷、荒芜。露天的舞台仍旧静默地立在那里,毫无声息。一排排的探照灯还大亮着,夜里两点多的光景,空无一人。我完全不知所措了,彻底的,茫然。
回头确定了没有追兵,我喘息着,在潮湿的沙滩上坐了下来。
涨潮的海水爬过了海岸线,不一会儿,它们已经卷到了我的脚边。
记得最开始认识小欲……他问我,我是不是GAY。
对此我不置可否。
我想,如果不是申捷介入我的生活,我不会是,甚至,现在,我也不承认我是。从事故发生的那年开始,我就隐隐感觉到了,我将属於孤独,孤老终生的那种。可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不由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申捷就那样的进入了我的生活,他带给我一种可能性──可以有人来爱我,成为我的家人。那时候我真的没去考虑所谓的客观性别,虽然意识到之後犹豫过,却也只是犹豫了一阵子,而後,他,和他的朋友让我接受了我的异常。曾经,我以为,那就是永远的定格了,可……在我们交往了两年之後,他终究还是厌烦了无声的生活,无声的情人。他的那句──小黎,我真的忍耐到了极限,我觉得这不是一段良性的生活……这句,听起来如此平淡,却包含了多少他的忍耐?多少他的决心?多少他的挣扎?那一段情感生活,我已经不想再去回忆。
抬头仰望着苍穹之外的星空,起风的夜里,星星格外的闪耀。
小欲还曾经问过我,你为嘛是个弯的?
我没给他回答,他却嘻嘻笑着说其实我知道原因,你瞅你那别扭劲儿,那弯弯曲曲的思维,那多愁善感,绝B把你绕弯了!
对此,我调笑着回他:那你这麽一粗线条直线思维的按理论来说该是个直的啊。
真的,认识小欲之前,我从没想过为嘛我会接受同性,如果说只是因为第一个愿意接受我的是个同性……那小欲又是什麽呢?
最初接触的时候,我只把他当个可爱的弟弟,他也只把我当个内涵丰富的哥哥。可不知不觉的,怎麽就变了?他开始明着暗着的示好,我也开始渐渐习惯了跟他撒娇……到底是什麽时候暧昧起来的?又到底是什麽时候开始他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到底是什麽时候我对他动了心?又到底是什麽时候梦里出现一张虚拟的脸?
这一切都是什麽?
他……又为什麽要这麽执着於见面,甚至,就这麽莽撞的跑了过来?他是怎麽一步步找到我的?
他……又想要什麽?
呵呵,我又能给什麽呢?
海风带着咸腥味道肆意的灌进了鼻腔,头发被吹得随风飘摇,发丝不停地拍打在脸颊上,痒痒的。
纷乱的发丝就如同此刻芜杂的情绪,我彻底的茫然了,不知道该怎麽解决这个事儿。
事到如今,让我彻底断了与他的交流,我想,那已然是不可能了。每天跟他交谈,每次出去收到他的来信,每次给他寄去明信片,每次……每次的每次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不想,也不能更改的模式。
呼吸的时候,总需要氧气,而小欲……就像那口氧气,成为了支撑我笑着过活的勇气。
我曾以为,我们,不过是生命中彼此的过客,笑过、闹过、疯过,一意孤行过,而不会产生任何的交集。若干年後,再回忆起这个曾经有过的朋友,会一笑了之。我承认我的自私,我喜欢他,很喜欢,却只想在这个安全距离接触。我不想,也不要他走到现实中来。
客观的来说,我的模样不错,性格虽说有些别扭有些任性,但还算能让人忍受。我有自信只要我点点头,小欲会跟我建立情感上的联系。可……结局呢?就像故事总有个结尾,电影总有个片尾,音乐总有个尾声……这段感情的结局呢?
申捷是知道我的情况,也是大家接触了很长一段时日,确定彼此能承受才开始的。可我却没有得到一个HAPPY ENDING。谁也不想要一段无声的生活,正常人都不会的。
够了,真的够了,看了BREAK ENDING的小说我会哭,融入了BREAK ENDING的电影我会哭,听了BLUE的音乐我会哭,而如果要再次经历一次BREAK ENDING的情感……岂止还会是哭下就过?
如果没希望,不如一开始就是绝望。
好比爬梯子,到了顶端再摔下来,是最疼的。
我不想,也没力气再疼了。
一个人其实很好。
既然只能选择一个人过生活,为什麽不让自己快乐?
一个人漫步在旅途中,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一首首地听着那些感动的歌,会觉得这样一个人,除了少了几分热闹外,反而多了几分自由、轻松,还有一丝宁逸的静谧;一个人躲在阳台,放弃了整包的茶与速溶咖啡麦片,选择一口口地喝着杯中的开水。开水是纯粹的,如果在其中加了些什麽,那麽也许此刻便是一种累赘;一个人穿行在大街小巷,与一切嬉戏。不必为笑而笑,只是依着自己的心情而变幻感觉,不必担心伤害了谁,让谁受了委屈生气了;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望着时刻都塞满了人的大街,一个个神奇的剪影在心中重叠、交替,再也不用担心会错过谁;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回味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感动和伤感,可以照顾自己照顾的很好;一个人沈浸在梦里,在梦的国度里游荡,与无数在城市上空的寂寞灵魂碰撞──灵魂涣散,又汇合,再涣散,再汇合,只有自己……
一个人,可以很好的,对不对?到底对不对?
段黎,你在动摇什麽呢?
你还想让自己再一次被什麽摔碎是麽?
别了,你承受不来的。
不知道就这样坐了多久,海水已经蔓过了裤脚。夏夜里,整个一透心凉。
身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陷在沙子里,一步一步陷进空旷迷乱的心里。
怎麽逃呢?他已经抓住你了。
穿越过那个虚拟空间,以一个形象站在了你的面前。
如果这个世界是数码结构的就好了,那麽就能打破重组。只可惜那是《骇客帝国》,不是我的生活。
我可以选择活在虚幻里,可对方不能。
GAME OVER了吧?
自嘲的笑挂上了嘴角的时候,身後响起了那个声音,低沈却不失清亮的声音:“你说你丫能不丢手机麽?就那麽扔桌儿上跑了!犯的着麽?”
我平静的回过头看他,接过了手机。月色和灯光的夹杂下,他的头发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桔色,昏黄的色彩。他还是笑着,很温和的笑。
我看到了不远处的那根不知道谁扔下的荧光棒,长长的,但已没了什麽光泽。我站了起来,拾起它,在潮湿的沙子上写下:你犯规了,游戏终止。
此刻我背对他,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想,他,不会再笑了吧?
“对你来说,原来是场游戏,呵呵……”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转过身来,清晰的凝视着他,他还是笑着,笑得淡然。真的,他没有说谎,他果然比我高出了半个头……真的,他没有说谎,他果然笑的时候眯眯眼;真的,他没有说谎,他是个小帅哥;真的,他没有说谎,他说他没别的缺点就是执着;真的,他没有说谎……
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啊,我对他所说的全部全部都不是谎言,只是……
我没法告诉他,我的秘密,我不能说话的秘密。
好吧,既然到了这一步,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他发觉的。美梦醒了只会变成一场恶梦。那就……索性这样吧。
“怎麽?连话都懒得给我说一句?哈哈哈……还真不该是你个性呢。”我看着他点了烟,吐出一口淡泊的烟雾,“我是不是挺笨的,太当真了。”
我强迫自己点了点头,越过他就往回走。我没想到他会拉住我的手臂,不是强硬的那种,隔着衬衫我感觉到了他的体温。
“你嘲笑我都可以,我是真的,不是假的。”
唇贴上我的唇的时候,我颤栗了一下,却没有拒绝,他的口中有淡淡的烟草味道,唇薄薄的,很软,舌头很灵巧,是个很会接吻的人。
我想,以他的条件,缺什麽也不会缺了爱他的人。等我成为历史之後,用不了多久就会开朗起来吧?又会热情的去追求什麽人或者被人追求吧?
那样就好,就好。
他放开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悲伤,我清楚,不置可否、来者不拒的态度最伤人。
对不起,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其实,我是真的贪恋上你了,却不得不放手。为什麽你要打破梦境呢?
他放开我的时候,手搭上了胃部,香烟又挂上了嘴角。
我没有回头,踩着沙子走出了那片海滩。我能感觉到,潮湿的海水和沙子混合的感觉极其让人不舒服。但恐怕,我的态度,让小欲更不舒服吧?
夏晔
他拾起旁边的荧光棒,在潮湿的沙子上写下:你犯规了,游戏终止。
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又是一样的梦。
从山东回来以後,每天每天脑袋里充斥的都是那个情景。我想把它完全忘记,用任何方式麻痹自己。但不管喝多少酒,喝到呕吐,喝到胃剧痛也无计可施。什麽时候我这麽在乎过一个人?什麽时候我为了一个人的态度做尽伤害自己的事?什麽时候我也跟那些软弱的人一样,用尽方法让自己逃避?
抬手捂上额头,眨了眨眼睛,我尽力适应着照进来的刺眼阳光。
那天天亮以後买了当晚的车票回北京。抱着期盼的心情过去,最後却是灰溜溜的回来。这还真是值得纪念的一段旅途。
其实,我心里很明白,网络上的虚幻感情是脆弱而不真实的,但就算理由知道的有多透彻,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是怎麽也控制不了的冲动,是无论怎麽劝诫也无法甩开的盲目。
在那个彼此看不见对方的世界里,我们可以尽情伪装。伪装成自己想变成的类型,伪装成对方喜欢的类型。面对一个又一个虚幻存在的人,说着漫无边际的话,说着那些分不出真假的话;通过这样的方式,疏解自己的心情,又或是排除自己的寂寞和无聊。
突然有一天。你碰上一个吸引你的人。你开始上心了,认真了。你开始依赖那个人。开始在不经意间表现出真正的自己。接着开始对彼此间这种摸不着的关系有所奢求。开始妄想把这种关系带到现实中来。让他变得真切;变得实在;变得不再只是漫无边际的乱想。然後开始期盼,期盼那样的发展或许会给自己惊喜,或许会让自己有个完美故事的结果。
却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单方面的幻想。对对方而言,那不过是场游戏。
在没有真实底色的世界里,一旦你认定了、投入了,也许就已经注定──你输了。
门铃的声音把我从胡思乱想里拉出来。我从床上起身,伴着头晕,眼前突然一片漆黑。闭上眼睛,等那感觉过去。太阳穴一跳一跳,疼的厉害。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打开门。弓子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只小灰猫,往我怀里塞,“你的猫!”
“来这麽早?”我把猫抱过来,让弓子进屋。把门关上。
“1点多还早?你还有时间概念吗?”他皱眉往里面走,“听安迪说你请了两天假?怎麽了?”
“没什麽。”我把猫放在地上。
“没事儿?”他把地上的酒瓶拿起来,冲我举了举,“没事儿喝?昨儿喝了多少?一身味儿!”
“不知道。”坐到沙发上,我把头靠在沙发背上。
“你这几天是怎麽活过来的?”他把酒瓶往旁边移,坐到一边的沙发上,“胃不好还这麽喝,你是非得把胃给切了才消停是吧?!”
“……你过来就为跟我说这个?”我闭上眼,实在不想听他念叨的话。我现在脑袋里一团浆糊,完全听不进任何东西。
“你从山东回来就不太正常。诶,你到底过去干嘛了?”
弓子的话让我不期然想起那个人的脸。和年龄不相符的年轻面孔。如想象中一样可爱的长相。微微蓬起的头发,有点卷。我不想记得那麽清楚,但脑子就是不听使唤,自动把他的脸印在记忆里,动不动就跑出来摧残我敏感的神经。
“不都跟你说了麽。”我拿过桌上的水杯。
“音乐会?”他不屑地‘啧’了一声,“就你这样儿,我真不信。你要说你被人给甩了,我可能还觉得靠点谱儿。”
“啪!”手里的水杯没拿稳,磕在了桌子上。
“……”弓子突然不再出声。
我收回手,往後靠到沙发上。
“你别告诉我……我猜对了?”
我听着,心里‘咯!’了一下。该说他太过敏感,还是我的表现太过明显?这麽想着,我自嘲的勾起嘴角。果然,可能出卖自己的永远是自己本身。
调整好心情,我笑着看向他:“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弓子没反应,淡淡开口:“是我想象力丰富还是你在骗自己?”
“……”
“我以为你和於彬分手是因为他做了那事儿,还真想不到是因为你的第三者。”
“我说……是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关於沉草的事,我没告诉过弓丞,也没打算过告诉谁。每个人心里总会有自己的秘密。沉草就是我的秘密。
“……如果不老实面对自己,只想到逃避的话,任何事都不会得到解决。一切都只会原地踏步。”弓子没理会我的话,径自说着。
我笑着摇头。
“我不想一句话重复三遍。”
“我也不想听一句话听三遍。”
“那成了!到此打住。”
他沉默着看我,叹了口气。
“我只想听你说实话。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当然不可能勉强你。但是,夏晔,我希望你知道……事情没弄明白之前就下定论,可能就是一次错过。我不想你跟我犯一样的错儿。”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笑着点头,“弓老师这麽悉心教导,怎麽可能不听。”
“甭跟我这瞎掰忽!”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对了,我那儿还有猫粮和沙子。我一会去找丁嘉,就没给你拿。你有时间的时候到我那儿把东西都给拿过来,省得你还得买。”
“没问题。”
“得。那你接着呆着。我先走了。”
把弓子送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身看我,“你那身子骨好好养着,我可不想下次到医院看你去。”
“你今儿可真够唠叨的。”
“你丫!”
我笑着接住他揍过来的一拳,“赶紧走,一会儿丁嘉等急了!”
“操的!你丫果然是……走了!”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我坐到客厅窗边的躺椅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顺手点着根儿烟。
游戏……
我从来没想过会从他那里得到这样的答案。混乱的心情,震惊、失望,甚至还有些怨恨。那一刻我感觉到被背叛──我最忍受不了的事儿。我还以为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是喜欢我的。
但我又凭什麽这麽说?又凭什麽指责他的背叛?他从没承诺过我什麽,从没直接对我说过喜欢,也没说过要和我在一起,甚至他一直以来都是不愿见我的。
是我,是我一厢情愿追着他;是我莽撞地跑到烟台,设计那种手段,只为见他一面;是我不停的在他面前展现对他的兴趣……
迷失的人,原来一直都只是我而已。
沉草不过在我面前表露了一次软弱,我却以为那已经是他对我的认定。什麽都没搞清楚,就不管不顾自己追了过来。梦碎了。该怪谁?如果不是我执着的想要见他,也许我们现在还在网上聊天;也许我们还维持着虚幻却快乐的交往;也许我还可以充当他悲伤时的依赖;也许……只是也许。发生过的事永远不能倒转。也不能蒙上双眼,骗自己从来没发生过。
是他错了还是我错了?
低头看见那两只猫正在蹭我的腿,我掐了烟,俯下身把它们抱上来,放在腿上。两只小家夥追着闻我的手,伸出爪子抓我衣服。我笑着挠一只的脖子,它赖赖地躺下,可爱的样子让我想起沉草撒娇时的语气。
无奈……
挣不开。越想忘记越难做到。就算他说了那样的话,就算被伤得多疼,还是无法松开自己的手,依然对他有着强烈的执着。甚至……那以前他对我说过的一切,我都不曾怀疑过。
其实如果他能更铁石心肠,如果不是离开时,他一瞬间露出的那幅快要哭了的表情,也许我真的就能彻底放手。也许我也能尝试忘了他,然後接受另一段感情,另一个人。
也许……
我总是陷在无穷无尽的也许里,庸人自扰。
或许弓丞说得对,如果不弄清事实就妄下决定,也许真的会错过。
想到这里,我把猫放到地上,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按通第一个号码。就算是语音信箱也好……有些话,我一定要跟他说。有件事,我一定要让他知道。
“嘟……”
接通的声音让我吃了一惊。我已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为什麽能接通,而只是怀着忐忒的心情等待对方的接听。
他会接麽?知道是我的电话,他可能听麽?他有没有可能挂断?或者根本不理会?
就在我想着这些不着调的问题的时候,电话那边居然被接起了。
我感觉到紧张。我等着他的声音。却是一片安静,持续了很久的安静。
“……沉草?”我张嘴,嗓子居然有点儿哑。
“……”无声。
“你不愿意跟我说话?”
“……”
“那你为嘛还接起来?”
“……”
“诶,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我捂上头,坐到沙发上,无奈地笑起来。
“……”
“你这样儿,我熬不住啊……”
“……”
“……你要真不想说,那就听着。好不?”
“……”
“不出声儿?那我当你默认了。”
“……”
我又拿出根儿烟,点燃。其实我真的不常抽烟==
“去见你的事儿,我没觉得自己错了。就算是做梦,也有醒的一天。”
“……”
“你说那只是游戏?可以!游戏就游戏!不过,游戏主角最少3条命。GAME OVER了一次。我应该还有两次机会吧……”
“……” 如果不是电话那边略微明显的呼吸声,我真以为我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你,试试看。如果不喜欢,我绝对不强求。好麽?”
“……”
“你不吭声,我当你同意了。”
“……” 听见他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我笑起来。
“一周。你考虑一周。下周末,我在LEFT等你,你应该知道那儿。不管同不同意。当面告诉我。我等到你来为止。”
“……”
“诶,这麽娘的话我都说了,你可得好好考虑。”我碾灭烟,捂上有点微痛的胃。
“……”
“沉草,我想,你是喜欢我的。”
“……”
对方忙音。
我笑着挂断电话,伸出手把两只猫逗过来。
有时候当人们做不到一件事的时候,会抱怨自己命不好。其实,并不是我们命不好,而是不够执着,没有想要一件事想疯了。
对那个任性,脆弱,又喜欢耍点小聪明的男人;那个会冲我撒娇,对我无理要求全盘接受的男人……
我想要他,想要到想疯了。
05
段黎
我不知道为嘛我要接电话,这不是自取其辱麽?
可是……我……
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我就是接了==
没起子或者说贱骨头也就是如此了吧?
我想听他说话,甚至,内心里,自私的来说……我愿意听到他还在继续执着。这是一个混蛋的想法,也是一个混蛋才会办得事儿,可我想了,也办了。
我骗了他,抵死还不说实话。
图个什麽呢?
音乐节结束之後,我没随大部队归京,一是心情很差,二是也没什麽其他活儿的安排,孟哲於是延长了我的酒店入住时间,让我散心。
每天我都睡觉,睡不着也睡,却每次都被那个吻惊醒,我清楚地记得他吻我的感觉,仿佛那吻还留在唇齿之上。
一般下午两点以後我才起来,先去查收邮件,你保不齐有没有什麽活儿找你。可其实算是借口,我……希望,能看到小欲的信,可惜,没有。那感觉就是空欢喜,自欺欺人。我知道,他不会再写信的。
等太阳落山,我就到海边呆着,一呆就是几个锺头,看沙滩上往来的情侣、一夥儿一夥儿的朋友,或者是随意散步的老者。耗到天色大黑,就吃东西,吃完就睡觉。
猪的生活^_^
这期间,我上了三次MSN。
小欲都是离线。
其实,无论是发生在我眼前的事儿,还是这些天他消失的态度,都在告诉我,我们,完蛋了。
一星期多猪一般的生活结束,我回了北京。北京还是那麽热,热的让人打蔫儿。更不幸的是,猪一般的生活跟我一起回来了,爬进了我的家里==除了跟孟哲吃饭一次,到他公司取钱一次,我一步都没出家门。
我无所事事,乌机溜受,非想非非想==
然後,那电话就来了。
他说,游戏主角最少3条命,GAME OVER了一次,我应该还有两次机会。
他说,一周,你考虑一周。下周末,我在LEFT等你,你应该知道那儿。不管同不同意。当面告诉我。我等到你来为止。
能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久违的热情(虽然藏着吧),我特别的兴奋。
可……
千想万想,我真的想不到,他还要跟我见面。
怎麽办?
我知道,我还可以拒绝他一次,那麽第三次呢?
我真没想到我会这麽地放不开什麽人,可是……见不到他的这十七天,我就像一头猪。一头猪。
我把什麽给丢了,却不知道是什麽。
怎麽办?
正对着天花板抽搐,手机响了,我抓过来,看到了姑姑熟悉的号码。
放下手机,我够过了本子。我发誓,上MSN是跟姑姑联系。可,我最先找的是小欲,不过……他仍旧离线。
EILY2001:怎麽样最近?
秋日沉草:很好啊。
EILY2001:你要的书我给你发了,估计过两天就到,注意查收。
秋日沉草:谢谢姑妈。
EILY2001:小秋要订婚了。
秋日沉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秋子姐要嫁人了??
EILY2001:你这是什麽反应啊?
秋日沉草:没没,我太替她高兴了,对方是?
EILY2001:还是找了个洋鬼子,不过这次这个还成,移民局的,收入很好。
秋日沉草:那就好,那就好。
EILY2001:小黎,你还是不考虑过来跟我们一起?
秋日沉草:……
EILY2001:我真是不明白你一个人死耗着干嘛,工作哪里都有的。
秋日沉草:不了,对我,工作不是那麽容易。
EILY2001:你看看你,怎麽那麽自卑?你在国内怎麽样,这边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秋日沉草:不一样的,那边又没有孟大哥。
EILY2001:这是什麽话,这边有我,有你姑夫,有你小秋姐姐。
秋日沉草:姑妈,我都说过很多次了,我喜欢我的工作,也喜欢工作拍档,我习惯了这里,也有了自己稳定的工作、生活环境。我不是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EILY2001:随便你吧,这麽倔强,也不知道像谁!
秋日沉草:……姑妈,你又生气……
EILY2001:没有,气什麽?你当初弄个男的回来,我都没跟你气!
秋日沉草:这话说的,你怎麽没气?是谁飞回来拧我的?
EILY2001:我忘了。
秋日沉草:==
EILY2001:儿大不由娘,随你去吧。
秋日沉草:怎麽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EILY2001:我还以为你听不出来呢。
秋日沉草:……
EILY2001:对了,孟哲离婚了?
秋日沉草:晕死,这都多久的事儿了?
EILY2001:久麽?我想想啊……
秋日沉草:……
EILY2001:好像是挺久了,我最後一次跟他联系得有半年多了……
秋日沉草:您这个记性啊……
EILY2001:协议离婚的?
秋日沉草:嗯。
EILY2001:孩子对方带走了?
秋日沉草:嗯。
EILY2001:你说这个事儿搞的,唉,难得的十年夫妻。
秋日沉草:可……我倒是觉得很好,铃姐也算是……
EILY2001:谁造的孽啊?
秋日沉草:……
EILY2001: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正要出门,秋子订婚的日子还没最後确定,订了我联系你,你飞过来参加。
秋日沉草:嗯,知道了,您也注意身体,还有,让姑夫少抽烟,跟秋子说,恭喜。
EILY2001:知道了,再联系,你自己注意身体。
看着姑妈离线,我喝了口水,再去看小欲,仍旧没有上线。
他……此刻正在干嘛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在想他。。。。
下意识拿过了手机,想要给他发个短信,却……
不知道要跟他说什麽。
犹豫的关口,MSN叮咚了一下。
我立马看本子,原来……是孟哲。
耳朵旅行:你这大半年是怎麽了?怎麽我每次上线都看到你?
秋日沉草:熬鹰^_^
耳朵旅行: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秋日沉草:……玩儿。
耳朵旅行:这话接的。
秋日沉草:你不睡觉干嘛呢?
耳朵旅行:找你!
秋日沉草:啊?为嘛不打电话?
耳朵旅行:因为我知道你一准儿趴MSN,打了也是喊你上,省了一道手续。
秋日沉草:咳==精辟,嘛事儿?
耳朵旅行:给我一个你身份证的复印件。
秋日沉草:为嘛?通缉我啊?
耳朵旅行:你这孩儿怎麽又犯贫?赶紧,给我发传真,上次你领走钱,我这儿还差一道手续。
秋日沉草:哦,我还以为有嘛惊喜呢……等
起身从钱包里翻出身份证,复印之,再发传真。回到本子前的时候,我看到这麽一句:有个大惊喜!
秋日沉草:嘛惊喜?
耳朵旅行:你手里现在有活儿麽?
秋日沉草:我怎麽有点儿不详的预感ORZ……
耳朵旅行:激灵了啊
秋日沉草:==
耳朵旅行:赵大牌的演唱会,调音!
秋日沉草:崩溃……
耳朵旅行:别,弄得哪儿哪儿都是我还得拾叨。
秋日沉草:为嘛又找我?你们公司聘我得了==
耳朵旅行:行啊,问题是你不来啊,段大牌。
秋日沉草:少废话,什麽时候?我月底宝利有个舞台剧要跟。
耳朵旅行:你还真是不关心流行走向,後儿。
秋日沉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疯了?
耳朵旅行:算是帮哥哥一把,成麽?
秋日沉草:你怎麽永远屎不到屁股门不屙屎?
耳朵旅行:我图个痛快!
秋日沉草:别老跟弟弟我这儿找痛快成麽==
耳朵旅行:唉,我发现你怎麽开始粗俗了?
秋日沉草:?有麽?
耳朵旅行:秋日沉草:你怎麽永远屎不到屁股门不屙屎?
以前你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我嘴里的水差点儿没喷出来==都是小欲闹得……不过说到这里,小欲倒是说过,特哈赵大牌。其实我真就不明白GAY的审美,那人有个嘛好?不懂,不懂。
秋日沉草:这这这……
耳朵旅行:行了,这事儿我就不深究了,你默许了哈。
秋日沉草:==
耳朵旅行:那成,我下了,唉,瞅瞅我多有责任心,半夜还加班啊。
秋日沉草:等!
耳朵旅行:说。
秋日沉草:……你手里有赠票麽?
耳朵旅行:这孩子,熬糊涂了,你从後台进,有工作证!
秋日沉草:呃……我……我不是那意思……
耳朵旅行:那是?
秋日沉草:想给朋友弄张票子。
耳朵旅行:?谁?
这个“谁”让我惊了。根本没法回答,我认识谁,跟谁关系好,孟哲木有不知道的,这可让我怎麽……解释?崩溃,说话不过脑子啊==
秋日沉草:这……
耳朵旅行:说人话。
秋日沉草:……一个朋友就是了。
耳朵旅行:什麽朋友?我记得你可是不爱交朋友。
秋日沉草:……我赶时髦成麽?
耳朵旅行:谁
秋日沉草:啊,对了,今儿我姑妈问起你了,跟你问候呢。
耳朵旅行:你一顾左右而言他,总没好儿!
秋日沉草:……就是一个朋友啦,他看过我博客,然後我们是信友,他说过喜欢赵大牌,我就想顺手给他一惊喜。
这该……不算撒谎吧?
耳朵旅行:哦
秋日沉草:嘻嘻~~~
耳朵旅行:有这麽简单麽?
崩溃==难道孟哲是福尔摩斯?
秋日沉草:嗯,就这麽简单了啦~~~
耳朵旅行:行行行,打住,你别恶心我了,知道我最怕CC是吧?
秋日沉草:^_^
耳朵旅行:不跟你扯了,我下了,明儿我把门票给你快递过去。
秋日沉草:谢谢哥哥~~~
耳朵旅行:你是非让我吐了麽?
秋日沉草:哈哈哈哈哈……点头
耳朵旅行:吐去了。
秋日沉草: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
关机洗澡之後,我爬上了床。
我发现我不是一般的聪明唉。
见面怕啥?只要不用说话不就OK了?既然只有这一个谎言,那把它堵上就是了!
嗯那,嗯那,这样就不怕失去小欲了,他又可以跟我聊天了,真好!
决定了,以後任何我需要参与的艺术活动都寄给他票子,嗯,齐活儿。这样我工作,他听音乐,还能看见我,并且,我不用说话!!!
只是……
一个谎言要用一万个理由来圆。
我能坚持多久呢?
可……不撒谎,我就会失去他。
比较一下……
走一步算一步了!
可……怎麽能让他再吻我呢?
想着想着,猪头又困了,拿过手机,发了一条简讯:
【明天查收快递,惊喜!!!】
夏晔
疲惫的从电脑前面站起来,我伸了伸懒腰,顺便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脖子。最近又赶上工作高峰,成堆的案子要解决,每天累得像狗,三餐不定。胃疼没有好转,反而好像越来越重,没准真像弓子那乌鸦嘴说的,总有一天我得切半个胃下来。唉……= =
到厨房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出来的时候,看见那两只猫躺在沙发上,互相抓着玩,我忍不住笑起来。打这俩小东西来了以後,生活没有原来那麽无聊了。闲着没事儿的时候,逗逗它们,或者看着它们自娱自乐,都是不错的消遣。尤其是它们来以後,似乎我的好运就回来了,之前接的案子都是一次通过定案,老佛笑的嘴都合不拢,加工资是必然的了。另外和沉草也恢复了之前的关系,依旧维持msn上聊天。那一周的颓废就跟做了场梦似的,过去了就什麽感觉都没有了。
只不过到现在,我还是没跟沉草说上话。==
本来那次约他到LEFT见面,谁知道他扭脸给我快递过来一张赵大牌演唱会的门票──指明了见面可以,不去LEFT,来听演唱会。我承认,收着门票的时候我是挺high的!座位不仅靠前,而且位置又好,还能看见沉草,一举多得!不高兴的是傻子。但是,这家夥明知道我喜欢赵大牌,还故意用这招转移我视线,也真够JB的。
到头来,周末他没赴约,我连抱怨的余地都没有,啥也说不出来。谁让自己乖乖掉进他那套儿里去了= =
那时候我想,没关系,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可不知道他丫脑子到底怎麽想的,此後小3个月,只要一有艺术活动,他指定给我寄来张门票!还必定是高价的vip专席。
什麽演唱会;什麽舞台剧;什麽音乐剧……全往我这儿送。我真比信息中心还NB,有什麽艺术活动先看我那儿有什麽票,绝B准!
操!弄得每次春儿看见我桌上那些票,必先损之──因为我以前是从来不看舞台剧和音乐剧的。 = =
沉草曾经怀疑过我的大脑结构,现在轮到我怀疑他的,那家夥脑袋绝对是弯多了打结── 一堆死疙瘩。
电脑上发出“嘀嘀”的声音,我过去,果然看见MSN上秋日沉草的小人不停闪动。
秋日沉草:归来~ o(∩_∩)o
随心所欲:嗯。喝水了吗?
秋日沉草:……= = 等
我轻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上次去听音乐剧,结束的时候,他被我在员工通道门口逮住,小样儿的看着我瞪眼,半天不说话。我以为他吓傻了,最後他在纸上写:扁桃体发炎,失声中……
= =b 无奈了……
所以那以後,我就开始唠唠叨叨,动不动就提醒他喝水,真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会当个老男人的保姆。绝了……
秋日沉草 ^_^~
随心所欲:今儿累不累?
秋日沉草:累~~ 快死了!给抱抱~~
随心所欲;抱───────~~~~~~
秋日沉草:那天的音乐会怎麽样?
随心所欲:……= =
秋日沉草;这是什麽反应?
随心所欲:还不错。
秋日沉草:还有呢?
随心所欲:……==说实话,你不用给我那麽多门票。
秋日沉草:你不喜欢啊?
随心所欲:不是不喜欢…… 只是……
秋日沉草:什麽?
随心所欲:我没那麽高的艺术修养==
秋日沉草:这这这……可以培养麽@_@
随心所欲:困难!没那毅力和耐心。
秋日沉草:……崩溃!
随心所欲:不过……
秋日沉草:说。
随心所欲:要有人和我一块儿欣赏,没准我就能通了,可能也有那培养的兴趣和耐性了。>_<
秋日沉草:是嘛?那我再给你添张票?
随心所欲:==你跟我装傻是吧!?
秋日沉草:米有!我为嘛跟你装傻呢,图啥子?
随心所欲:操!别来这招!==
秋日沉草:那用哪招儿呢?华山论贱?
随心所欲:你!你丫果然……== 无语了我!
秋日沉草:你无语我跟谁说去?睡觉?
随心所欲:……我觉得你最近变得跟原来不一样了。
秋日沉草:呃,为嘛我没这感觉
随心所欲:原来跟什麽似的正正经经,最近越来越会撒娇了。
秋日沉草:不好咩?
随心所欲:操!你丫能不出这娘们儿声儿嘛?!==
秋日沉草:哈哈哈~ 小欲,你真可爱~ o(∩_∩)o
随心所欲:不敢!我可比不上你!==
秋日沉草:哈哈哈~
随心所欲:等。接电话。
秋日沉草:好~
接起电话。
“哪儿呢?”晚上11点多,弓子给我电话,这有点儿让我没想到。
“家啊。不然我在哪儿?”
“我还跟酒店呢。”非常幽怨的声音。
我低笑:“干嘛?工作?”
“嗯……累死我了!好不容易有点儿时间出来透透风,陪哥们儿聊会儿。”
“你不给丁嘉打,让他陪你,你给我打?”这算怎麽回事儿啊?= =
“他明儿早班。”
“JB的!那你丫就打电话骚扰我来!?我明儿还他妈得上班呢!你怎麽不知道想想啊!”这哥们儿当得真JB到位,操!= =
“哥们儿嘛~ 这点儿屁事儿,用不着那麽大反应吧?!”
“操!得!认识你我真是命好。”
“那必然啊!咱俩谁跟谁啊?!”
“别来这套,我不是夸你呢!”
“得!诶,对了,下个月我们酒店有个意大利美食节,你来不来?给你整张票?”
“这还靠点儿谱!够哥们儿啊!”
“操!上辈子你是饿死的吧?听见吃的就这样儿!”
“那叫美食家成嘛。”
“歇菜吧你 !”
“得。……诶,你再给整张票。”
“干嘛?一张票随便吃,不定量,不用整两份儿。”弓子在那边窃笑。
这孙子忒坏了,有这麽损人的麽,“滚蛋!我给别人拿的。”
“谁”
“朋友。”
“我认识不?”
“不认识。”
“得累!没问题,到时候给你。” 弓子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我看了眼MSN,沉草还那儿挂着呢。JB的,这电话得打到什麽时候?= =
“喂?!黑子!我先挂了。意餐那老毛子又那儿找事儿,我过去看看,操!真他妈烦!就丫事儿多!”
“得累!您忙着。”
“嗯。那票到时候整好了,我给你电话。”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开始敲键盘。
随心所欲:还在麽?
秋日沉草:快着了……
随心所欲:嘿嘿~ 哥们儿电话~ 诶,喜欢吃意大利菜麽?
秋日沉草:你除了说吃的还会说别的麽?^_^
随心所欲:= = 民以食为天,你丫不吃饭?
秋日沉草:你当我我是你啊?饿死鬼投胎一样急。
随心所欲:操的!
秋日沉草:小欲~ 没有节制的操,会精尽人亡滴^_^
随心所欲:你丫!你丫能盼点儿好的嘛?就那麽盼着我亡了?没了我你下辈子性福怎麽办?嘿嘿~ 呲牙笑~
秋日沉草: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人还不满大街是?
随心所欲:操得勒!你小丫的就是欠教训!==
秋日沉草:啦啦啦~~ 吐舌头笑~ 看得见摸不着啊~ 嘿嘿
随心所欲;操的!诶,说正经的,我朋友工作那酒店下个月有个意大利美食节,你有兴趣没有?
秋日沉草:食色性,小欲,你还真是一样不落~ ︿︿
随心所欲:靠边儿站!别打岔!快说!
秋日沉草:……
随心所欲:说话!
秋日沉草:我边儿上站着呢,怎麽说?委屈……
随心所欲:……== JB的…… 你丫到底吃不吃啊?
看着屏幕,半天半天沉草也没回我。我正想接着问,他回了。
秋日沉草:……我嗓子不好,吃不了。
随心所欲:这什麽理由==b 你以为去吃湘菜还是川菜?
秋日沉草:…… 什麽时候?
随心所欲:下个月。
秋日沉草:具体呢?
随心所欲:……不了==
秋日沉草:==b 那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吧──你还没谱儿呢,就约人==
随心所欲:我脑抽……
秋日沉草:错!你是不用大脑思考的小欲!^_^
随心所欲:JB的==你别让我看见你,不然绝对操死你!
秋日沉草:好吧,你都帮我决定了,那下个月我不去了^_^
随心所欲:==b 我真缺…… 操!
秋日沉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摸摸哈~~ 缺不是你的错,勇敢承认就好!
随心所欲:……
秋日沉草:不成了。要睡~ 睁不开眼了快@_@
随心所欲:7878,快点睡觉!
秋日沉草:恩~ 抱抱,走了~舌吻之
随心所欲:抱紧!吻上!好梦!
看着秋日沉草离线,我也下了MSN。看了眼表,果然够晚==
关上电脑,一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吓了我一跳。拿着杯子,我皱眉走过去,大晚上的谁这麽缺心眼儿打电话过来啊?!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哪位?”
“……”对面没有回话。
“谁啊?”JB的,不是恶作剧电话吧?!==b
“……小晔?”
蓦然楞住,低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转,多少年没听过的声音。握紧手里的杯子,我克制有些激动的情绪……
“……你怎麽知道我电话?”
06
段黎
我没想到泡咖啡也会烫着手==
真不知道着急忙慌个什麽大劲儿!
手指捏着耳朵,却除不去那丝灼热感。
记忆中的某些东西又被触动了,烦躁。
端着杯子回到本子前,不知道为嘛随心所欲突然冒出这麽一句……
随心所欲:诶,你觉得咱俩算嘛啊?
秋日沉草:?
随心所欲:有意思麽?
秋日沉草:?
随心所欲:别装傻,没劲。
秋日沉草:什麽叫算嘛?
其实我懂小欲的意思,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就拧了一下。
我知道,人的耐性都是有限的;也知道,没人会一直这麽陪我做梦。
可……
我没办法摆脱这场梦境。
早已身陷其中,不可自拔。
我喜欢这个男孩儿,屏幕对面的那个。
随心所欲:你是特喜欢伯拉图麽?
秋日沉草:……
随心所欲:那这是为嘛啊?不讲电话,不见面,你是觉得钓鱼有意思?连鱼饵都不给?
秋日沉草:你不知道有一种鱼不需要鱼饵麽^_^
随心所欲:我有点儿够了。
秋日沉草:什麽叫够了?
随心所欲:我是一正常人,思维正常,行为正常,你他妈老这麽吊着我算怎麽回事儿?
秋日沉草:我怎麽吊着你了?
随心所欲:得,我算是明白了,我这儿又剃头挑子一头儿热呢!
秋日沉草:咋不说周逾打黄盖了?
随心所欲:你就不是那周逾,我为嘛还当那黄盖。
秋日沉草:小欲……你怎麽了?
随心所欲:没怎麽,我挺好,就是有点儿神经不正常,对着一看得见摸不着的犯贱!让人耍得团团转!
秋日沉草:我……我没有……我不是……不是嗓子不舒服麽……
随心所欲:你能再给我一合理的谎言麽?谁他妈嗓子发炎能整将近四个月?我不跟你计较就算了!
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近似於歇斯底里的话,我摸了摸下巴,根本无言以对。我……我还以为……
原来他忍耐的已经太久了,久到到了极限。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执着。”
你根本就不可能执着多久麽……为什麽还要让我陷进来?
如果我是骗子,那你也是!
随心所欲:没什麽想解释的?
秋日沉草:……
随心所欲:行,那您换个人继续玩儿哈,今儿恕不奉陪了,下了。
秋日沉草:等!你干嘛去?
随心所欲:找个人耍去。
秋日沉草:你……
随心所欲:我怎麽了?我还不能有性欲了?
秋日沉草:……
随心所欲:你睡吧,或者找人陪你玩儿,88
秋日沉草:别走
随心所欲:不走干嘛?你送上门来让我操啊?
秋日沉草:……你能别这麽说话麽?
随心所欲:不能
秋日沉草:555555555你别凶我……
随心所欲:你跟我撒娇干嘛啊?去去,找别人吧,有的是愿意跟你起腻的。
秋日沉草:撒娇……都不管用了?(T.T)
随心所欲:管用,你站我面前撒娇,你让我往东我都不知道还有西。
秋日沉草:……
随心所欲:痛快点儿,好歹是个爷们儿,明天你来不来?
秋日沉草:我去。
随心所欲:这才乖麽,过来,抱抱。
秋日沉草:抱了。
後面到底都说了些什麽我已经记不住了,只记得小欲开心的不得了,像个孩子似的。我不知道为什麽我会一冲动打了那个“我去”。是怕失去他麽?可……结果还不是一样??
怎麽去呢?
去了不什麽都完了?
生活果然不能由你来决定,它总是稍微给你些甜头,而後全是苦水。
小欲很晚才下线,我一直陪着他。
算一算,我们认识了一年多了。
其实他够有耐性了,这一年多,我三番五次的伤害他,他却还是一如既往。
这个时候算是撑到极限了?就像猴皮筋再扯就失去弹性了?
起身去洗澡的时候,我看了看窗外,黑的离谱儿。伸手开了窗,寒冷的空气立马侵袭了我的脸孔。初冬的风似乎在告诉我,夏天早已一去不复返。再惧怕寒冷,寒冷也是要到来的。
风从窗口呼呼的灌进来,我听到了纸张被吹动的声音。
秋子姐月底订婚,姑妈发来了邀请函,我还一点儿没计划行程呢。
真的,怎麽好像,我的生活不再是我的生活了?
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失眠了,这是下午起床的时候才意识到的,睡了十个锺头,可……只有眼睛闭着,脑子似乎一直在转,只是想了什麽全无记忆而已。
听过电话答录机,确认没什麽要紧事儿,我晃荡进了浴室。洗过澡,五点多了,跟小欲约的七点半在里兹卡尔顿。
我头一次为了自己要穿什麽发愁了==
比来比去,发现其实毫无意义,其实我什麽都不需要,只需要带上我的本子,然後在上面敲下:对不起,其实我根本不能说话……
周五的北京交通,岂止一个乱字了得?一路上塞车塞得厉害,出租车里的大哥还听相声听得不亦乐乎==他问我为嘛不笑,崩溃,上刑场的死囚有笑的麽?
车子开到西单北大街这儿就走不动了,我索性下了车,冲着109百货那儿走。擦身而过的情侣不少,手里大多提着东西,嘻嘻哈哈的。
拐到协和医院那条路上人才少了下来,往月坛南桥那儿看,二环不愧是二环,已然堵得一塌糊涂了。
我车下得有点儿早,到酒店的时候快八点了。
手机是这个时候响的,短信。
【你丫不是玩儿我吧?】
走进旋转门,我踅摸着西餐厅的位置,因为是商务酒店的缘故,此时大堂里人不少,前台那里聚集了一些正在CHECK IN或者CHECK OUT的人,我想我一哑巴,就不要这时候过去添乱了。
於是乎,我回了小欲的短信:【哥哥迷路了,在大堂。】
我是五分锺後见到小欲的,他笑着,上来就是一句:“还真是拿宅人没办法啊。”
他笑得样子真是可爱,我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看。
“你不是饿傻了吧?中午是不是又没吃饭?瞅瞅这孩子,眼睛都直了。”
我也笑了,抓了抓头,可笑容戛然而止。
段黎,你怎麽还能笑得出来呢?
==
落座後,他去取食物,我把本子放到了桌子上,托着下巴看各色人等,跟个小联合国似的,什麽颜色皮肤的人都有。他们交谈着,轻笑着,气氛很不错。十三岁之前,我也可以这样说笑的。
服务小姐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到了我身边,手里是一个咖啡壶,“需要咖啡麽?”
我点了点头,看她低头倒咖啡。
“你是不是特内向啊?”小欲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先生需要咖啡麽?”
“不用,谢谢。”他打发走了服务小姐,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我不知道你爱吃什麽,随便拿了点儿,尝尝,不好自己动手哈。”
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笑着。
“还傻笑呢?吃东西啊,不爱说话或者嫌这儿吵就低头吃,我订了房间,一会儿安静了你就不得不说了。”
我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儿圆。
“甭瞪我,不许有异议,昨儿可有人不让我外出打食儿的。”他嘿嘿的坏笑,却仍旧可爱。
我咬了咬嘴唇,还是拿了叉子。看着对面那人的吃相,特振奋人心,我打赌就是你刚吃完,也能再有食欲==
这餐饭吃的很安静,虽然我没什麽胃口,也还是吃了一些,味道确实非常好。
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人,我没想到小欲会拉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
“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丫拎着本子干嘛?还有活儿没完?”
开门进屋之後,他回头这麽问我。
我摸了摸鼻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哥哥诶,您说句话能死了啊?”他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开本子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真的停止了。
“你这是……”
看我新建了一个文档,小欲特别纳闷儿。
我的手落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下了那句话:【对不起,小欲,我……其实根本不能讲话。】
我听到了他清晰的呼吸声,而後,他问:“你这是什麽意思?”
【我是哑巴……对不起,我不是存心要骗你……】
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不敢去看他,这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的似乎可以听到我腕上的手表走动的声音,安静的,只能听见我们俩呼吸的声音,安静的,让人觉得恐怖。
我忽然想到了那天,申捷跟我说分开。那时候,房间里也是如此地安静。没有往日的脚步声,没有烧水的声音,没有翻动报纸的声音,没有打字的声音,没有,什麽都没有。
而我的心情,比之那一次,更加……
我觉得眼眶开始湿了,报应。
人,果然不该去奢望伸手不能触及的东西,因为无论你如何的想要抓住它,也还是如同水中捞月,捞起来,就散了。散了,就不再是完整的那个月亮,就不再是你要的那个东西。
梦醒了,人,茫然若失。
做了美梦,我们多数时候想不起来,可恶梦,却总是清晰,清晰到你以为那是真实而不是梦境。
那麽我跟小欲……到底是美梦还是恶梦呢?
於我,可能是场美梦,但我不会忘记。
於他,恐怕是场恶梦,会千方百计想要忘记吧?
夏晔
十五岁的时候,我爷爷去世了。他是最後一个离开我的老人。没过多久,父母离婚,我被判给老妈。
十五年,父亲对我来说,一直是值得尊敬的人。在我眼里,他是爷爷奶奶孝顺的儿子;是母亲体贴的老公;是我值得炫耀的父亲。跟每个孩子一样,小时候,父亲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真的这麽认为。从上学开始每一篇写人物的作文,我几乎都在写我的父亲──我尊敬的人;我最爱的人:我钦佩的人;我希望成为的人……
但所有的梦,都在十五岁那年破灭。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所有的事情不过是场骗局。所有的事情,不过是他演的一场戏。什麽孝顺儿子,什麽体贴老公,什麽伟大父亲。全是骗人的!他不过是个演技劣质的骗子。而我就是缺心眼儿的笨蛋,居然那麽相信他。
他跟我老妈谈离婚的时候,我爷爷的追悼会刚过去一个月。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我见到了那个比我大三岁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当父亲带着他进门的时候,我第一次发现父亲的笑不再对着我,而是给了另一个人。冷漠的表情是我所不熟悉的父亲的另一面。他没有理会我,只是拉着老妈进了屋里。紧闭的门听不见里面的声音。过了一会,里面传来争执声,这让我惊讶。因为我从来没见过老妈和父亲吵架。
那个被我叫做哥哥的人,只是懒洋洋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笑着看我,对我说,你们该把他还给我妈妈了。
为什麽还给你妈妈?那是我爸爸!我这样对他说。
他从来在意的女人都是我妈。里面的女人不过是你爷爷奶奶硬要让他娶的女人而已。
我想反驳,但当我亲眼看见老妈哭着追着父亲出来,看着父亲狠狠扇上母亲脸颊的一瞬间,心理某个地方彻底坍塌。他不再是我心里那个一直伟大的父亲,而不过是个让人憎恨的伪君子!
父母离婚後,我随了母姓,夏。和老妈一起搬离了生活十五之久的地方。
我从没去问过母亲整件事儿的真相。母亲每次想要告诉我的时候,我也选择转移话题。那是我唯一倔强的地方──认定的事情,很难做改变。当我决定掩埋一切关於父亲的记忆的时候,我就决不会继续关心他一分一毫。那之後,父亲在我的生命里,不过只是个名词。
次年我刚好赶上中考,吊车尾的成绩上了一所三流高中。老妈一直自责是他们的缘故才害我没考上好高中。那时候我安慰老妈说跟她没关系,是我沈迷电脑没好好学,而且跟她保证会考上好大学。我记得老妈那时候笑得很欣慰。
但只有自己才知道,那番话不过是一堆借口。怎麽可能没影响?怎麽可能不在意?但老妈因为那件事所遭受的打击不会比我小,我还怎麽可能去跟她抱怨?更何况,错的也并不是她。她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高中的生活是颓废和萎靡的。
在三流高中,如果你不是重点班的学生,那就真的无药可救。只要你不给学校惹出大事儿,学校不会管你。没有人关心你是不是在学习,更没有人追着要你学习。学习好的学生躲着我,因为我是他们眼里的流氓、混混。在我周围的都是那些人们眼中无可救药的痞子。
当一个人处在泥沼中间的时候,想不往下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群架,抽烟,喝酒,这些才是我们生活的重点。十六岁第一次和女人上床,看着眼前赤裸的肉体,我不是血脉喷张,反而想吐。那次,我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向。然後第一次上男人,之後沈迷在一切官能享受中。
然而忘了所有的一切,这只不过是自我麻醉的过程。现实依然让我无处可逃。回到家,我要在老妈面前扮演我好儿子的角色。如果我早到家,会准备好晚饭,等老妈回来。她会笑着说我是她的好儿子。但是她不知道他儿子抽烟,喝酒,和男人厮混,甚至偶尔吸食大麻……
那时候,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会人格分裂。也是那个时候,我和父亲那个家庭的人扯上了关系。
那天,我在和朋友一起去另一所学校茬架的时候,遇到了我的那个哥哥。我还真没想到他居然是那麽知名的重点学校的学生。看着他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走出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愤怒。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我唯一的念头只是揍他。
然後我那麽做了。我兄弟在学校的人追出来之前,把我挟走。後来我一直想,如果那时候我能有现在的沈稳,大概也不会有之後那场恶梦。
高二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我父亲一家因为他工作的关系,移民去了美国。那个时候,所有的事情才算完全结束。
我刻意地远离原来的兄弟们,进入了那个有着很多眼镜生的重点班。然後考上大学,学广告。
再後来,老妈找到了能让她真正托付终生的男人,再婚,我为她高兴。而之後,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可让我想不到的是,当我终於找到了想要的人,过去回来了又将我紧紧抓住。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我心里是无法承受的震惊,整个头脑都混乱了。
[爸去世了…… 我过几天会回去。]
崩溃,整个神经都崩溃!他……为什麽要回来……
上网的时候,跟沉草聊天。看着他意味不明的反应,看着他左躲右闪的态度,我变得烦躁,变得越来越无法忍耐。我并不是那麽敏感和暴躁的人,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我根本不会对他发火的,但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我逼他,逼他出来见我。结果,我终於成功了,他出来了。
带着一个让我更加震惊的事实来见我。
【我是哑巴……对不起,我不是存心要骗你……】
我一直清楚这世上很多事情的发生,都不是没有理由的。我和於彬最後会分开,是因为他对我的欺骗和背叛。而我对欺骗与背叛的敏感,是源於我家庭的心理的阴影。认识沉草以後,我想见他,因为我觉得他是我想找的那个人。而沉草一直不愿见我,却是因为……他是个哑巴。这也算有因有果了。
他说了那麽多的谎言,只是想掩饰这个真相。这能算是欺骗麽?
每个人心里都有属於自己的秘密。如今他用了多少决心才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出这些话?我不生气,我也不怨他。我怎麽可能怨他?看着他低着头,紧张到微微颤抖的双手,我只有心疼而已。
“你答应我的事儿算不算数?”我看着他的手这麽对他说。
他疑惑地抬头看我,眼里充满了不解。
我从他手上把本子拿开,把他压在了床上。
“我想和你做爱。”看着他的眼睛,我直白地说出口。
他无措的看着我,眼睛里闪动的也许是惊讶,也许是疑问,也许是……
我无暇顾及那些,只是吻上他的唇。他睁着大眼睛看我。他眼神里的迷茫,让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卑微。我在做什麽呢?用他做我的挡箭牌麽?用他来遮掩我心里那片不想触及的黑暗麽?我不是应该好好宝贝他,不是应该好好珍惜他麽?
不知道他是否察觉了什麽,他闭上眼睛,伸出手抱着我。
沉草,沉草。你到底要让我陷得多深呢?
脱去他的衣服,在微弱的月光下,我看见他细腻的肌肤,也看见了他身上狰狞的伤疤。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偏头躲开,似乎有些不想面对。我倾身轻吻他的伤疤,他抬起手臂挡我,表情有点儿不敢相信。我笑着把他的手抓下去,顺便将他按好,阻止他乱动。他有点僵硬的板着身子,我沿着他的疤痕向下亲吻。停在他的小腹,伸出舌头,绕着圈舔他的肚脐,他轻颤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看着他的反应,我笑起来。我喜欢看他这样的反应,单纯,实在,而且直接。
他的欲望在我眼前直挺挺地立着。我看着他抬起双手,把头掩在手臂中。我单手扶住他的胯,另一只手缠上他的欲望。迟疑了一下,低下头舔弄,舌尖从根部一直向上滑过,在尖端停下来,他轻哼出声。我将它整根含入口中,小心避免牙齿碰着他。我并不擅长口交,也很少帮人做这个,也许是洁癖,也许是心理问题,我不确定。但现在我倒是很想看看自己这麽做,沉草会有什麽样的反应。我希望他能享受到,而不仅仅是在配合我。
他开始慢慢在我嘴里抽动,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只是时不时触及我喉咙的感觉确实不太好。他没有坚持太长时间,我动作了一会,他就射了出来。把精液吐出来,看见他有点儿歉意的表情,我无所谓地笑了笑,爬到他身上,摸上他的腿。
“Your turn!”
他抿了一下唇。我把他的腿抬起来,架在肩上。拿过旁边的KY,帮他松弛着後面。他扶上我肩膀,皱眉。我放轻手上的力道,慢慢增加着手指的数量。
“OK”
看着他轻轻点头,我才扶住早已勃发的欲望,抵在入口。他紧张地看我,我冲他笑了笑,尽量温柔的进入他,不想让他太疼。但他无意识地收缩夹得我生痛。我安抚着他,让他放松。他微张着嘴,直直地看我,然後探过头,吻住我的唇。我有点儿惊讶他的主动,但他没给我太多分神的时间,灵巧的舌头钻进来,与我的纠缠。
略微抬高他的腿,往里一举顶进。他低低地呻吟,声音在亲吻的双唇间显得不是那麽清楚。我往後退出,又顶进去。速度很慢,但插得很深。他抓在我肩头的手收紧,男人的力道,让我感觉有些吃痛。反复缓慢的动作,直到他完全适应我在他体内,我才扶住他的腿,开始渐渐加快速度。
紧窒,炙热,是他给我的感觉。丝膜一般的内壁,细滑,柔软。包裹着我的欲望,只有一种感觉──舒服。
握着他的坚挺,上下抽动。他眯着眼,性感的样子,刺激我的感官。忍不住冲动地提速,一次一次深埋其中的撞击。他跟着我的动作摇晃着身子,紧皱的眉头;微张的嘴;抓着我手臂的手,紧的像要留下指痕。
持续的撞击,感觉在他体内的欲望不断胀大。重复的摩擦,让他里面越来越热。我扶着他的腿,舔了他大腿内侧的皮肤。他一下泄了,顺势带动後面括约肌瞬间的收缩,突然的挤压刺激我前面的兴奋,我也忍不住射了出来。
把他的腿放下,我没立刻退出他的身子。倒在他身上,我侧头看着他。他轻喘着气,眼睛眯眯的,很累的样子。我缓缓退出来,他倒吸口气,没有出声。
“睡吧。” 我伸手摸着他卷卷的头发。
他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
等他熟睡以後,我从床上起来。扔了保险套,套上旁边的裤子。蹲到床边,看着他蜷缩着卧在床边,卷卷的头发垂在眼前。我突然想起家里那两只猫懒懒睡着的样子。轻笑了一下,我把他的头发往後拨开,看着他安稳睡着的脸。
沉草沉草,沉默的小草的意思麽?
我顺着他的脖子,摸到他身上那一片疤痕。是怎样的灾难让他失去了声音?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一直不愿见我?因为自卑,还是害怕我离开他?
有时候人确实喜欢自寻烦恼。其实他不必想那麽多。
他难道不知道,我早就被他拿得死死的,怎麽都放不开手?他难道不知道,不管他是什麽样的人,即使他是个哑巴,我也已经不可能松手了?
我不是傻子,也没脑抽。即便他是哑巴,但我知道自己为什麽选他,也知道我对他的感觉早就不是网络上不真实的存在,而是期盼着未来的感情。
我把他的手机拿过来,从电话薄里找到小欲,在後面加上了自己的名字,夏晔。然後把手机放回桌上。
我俯下身吻了他的唇,他微微一动。那可爱的样子,诱惑我又摸了摸他的脸颊。
这麽久以来,一直是我在追寻着你。
但是沉草,这回该轮到你拿出勇气追过来了。
只要你走过来,我就会在那儿等你。
07
段黎
我是被太阳给晃醒的,难得,冬日的阳光这麽刺眼。
身体觉得很疲倦,没有睡饱的感觉,嗓子很干,不太舒服。想起来喝水,无奈睡魔缠身,一扭脸儿的工夫,我又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对着窗口,只是阳光早已不再。视线所及之处是扇很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帘是白色的。
……不该啊,我记得我窗帘是蓝色的==
还没睡醒?
整个人晕晕糊糊的,这是哪儿?
努力的回忆着,我突然惊醒了,对了,是HOTEL,昨天……小欲……
意识到的时候,我慌忙起身,宽大的床上,却只有我一个人。
他,不在了。
一旁的椅子上凌乱的放着我的衣服,床头柜上是我的手机,桌子上是我的本子,这个房间里所有的所有,除了属於酒店的,就是属於我的。
没有,没有他留下的痕迹。
嗓子依旧干的厉害,我下床,想要倒杯水,却发现自己周身赤裸,慌忙抓过浴袍披上,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无聊──这个房间,只有我。
冰冷的水顺着喉管抵达胃部,引起了一些不适,这个时候,窗口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是有人带了孩子麽?钢片琴呢,现在已经很少能听到了。
记得小时候,妈妈总是握着我的小手去敲那些钢片,一声一声,清脆悦耳,老爸总是在一旁笑,看一会儿,就又继续读报了。
那时候周末,姑妈和姑夫就带着秋子过来。秋子比我大五岁,总是讨厌带着我这鼻涕小鬼,奈何姑妈一声大喝,她还就得陪我。想想那时候我可能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什麽事儿都要言语两句,还总追着秋子问这个问那个。姑妈从小疼爱我,总说,这孩子聪明!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好的不能再好了,直到那场事故发生。
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早秋的周末,中午吃过饭,姑妈一家就告辞了,老爸还是坐在餐厅看报纸,老妈在客厅收拾桌子,让我送姑妈一家出门。
我家在一楼,我开门就出来了,跟姑妈说着什麽,然後,就是那声突如其来的巨响……
火舌从窗口窜了出来,像狰狞的怪兽,一直蔓延到外面的那棵老树。我想也没想就往屋里冲,姑妈的嗓子都喊哑了:段黎,别进去!
屋里全是浓烟和大火,我什麽也看不清楚,呛得连呼吸都要停止了,一步步寻路往前,视线里除了桔色还是桔色。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腿,我低头往下看,只能分辨出妈妈的结婚戒指。
我拉住了她,想要把她拖出去,她却来掰我的手,死命的推我,喉咙里是断断续续的声音,我听不清,只依稀能听到:出去,出去……
我当时什麽想法也没有了,我不知道老爸怎麽样了,但是知道我必须救我妈,既然我找到她,就得带她出去……
吊灯落到我肩上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什麽落了下来,只是一团火球,然後是意想不到的重量,再然後,我什麽都不记得了……
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就是一片白色,疼,浑身都疼,尤其是肩膀和嗓子。姑妈的脸映入眼帘,满目的哀伤。
我很想问她,爸呢,妈呢,可是嗓子疼的说不出话,我用尽力气,却只能听到空白或者刺耳的声音。
姑妈是慌忙捂住我的嘴的。
那一天,我收到了人生中两个最大的浩劫。
我父母过世了,以及我将毕生失去说话的权利。
真的,当时明明什麽是满目的白色,可在我眼里,什麽都笼罩上了一层灰色。
在医院住了半年多的时间,姑妈接我出院的时候,我坚持要回家。
家里出事儿之後,她只有在需要她过去办理手续处理什麽的时候才回去,回去也没有打扫,她已经打定主意无论是我还是她再也不踏进这里了。
我一再坚持,她才带我回来。房子外观看得出来物业已经精心修补过,可内里……全是黑色,只有新装的玻璃窗闪闪发亮。一切都是颓败的,什麽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我只走到那里,妈妈最後躺的那里,我再没勇气往前一步,早已泪流满面。
姑妈後来告诉我,我妈是用尽力气把我推出来的,她的一只手最後就那麽留在了门外。当时楼里的街坊都往出跑,是对门的叔叔把我拖出了楼道……
我不知道那会是一个怎样的情形,定然是一片混乱。
这场事故後来获得了赔偿,并以天燃气泄漏最终盖棺定论。人们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而回不去的,只有我。我身上的烧伤和远去的声音,时刻都在提醒我,我丢失了那段最美好的生活。
姑妈是我二十二岁那年跟姑夫一起移民的,当时他们强烈要求我一起,可我拒绝了。我早该是一个人了,已经受他们照顾很久,一个人,既然已经定论,那麽最终,也就只能是一个人。越早适应,越好。
……
小欲会离开,怎麽说,想到了,也想不到。
想到是因为过往的经历,想不到是……他昨晚对待我的态度,如此的亲昵。
或许,他只是想玩儿玩儿吧。
无所谓了,总算,有了个结果,有开始必然有结果。
无论结果如何,它就是结果。
还是感谢他,至少,给了我一场实在的美梦,从头到尾,还算完美。
离开酒店的时候,才发现今天大风。风呼呼的灌进衣领,灌进旋转门内,吹着路边的枯枝,吹着路灯上悬挂的招贴画。
我伸手拦了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脑子基本是空的,想了想,在卡片上写下:机场
姑妈说温哥华是个好地方,我想我是时候过去呆一呆了。不是逃避,是整理心情,顺便,尽尽孝道^_^
到家不晚,我在楼下买了三明治和沙拉,上楼煮了咖啡,一个人静静地在餐厅吃。吃完就躺进了浴缸,足足泡了两个小时。昏昏沈沈的出来,就滚到了床上,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我得通报各路神仙,小爷长假^_^
够过本子,开机,MSN登陆自动冒了出来,我直接给关了。
进邮箱,一一发送了长假申请,之後却忍不住开了小欲以前写给我的那些信。真的,我一封都没有删除。即便现在,我再看,还是会笑,他真是超可爱的。我想,以後我再也不会看它们了,可……我仍旧不会删除。就好比记忆,存在了,你无法抹杀。不必徒劳。
那些信,我看到四点多,越看越精神,丝毫没有睡意,看来,今夜又该无眠了。这可不好,相当不好……
混混沌沌中,不知道为什麽,我又想起了昨夜,从来没有人那麽亲吻过我的疤痕……他是第一个。我曾以为,那是他动情了。
呵呵……
好吧好吧,什麽都好,假的也好,至少,我可以认为他是真的。至少,他还不能算是伤害了我。至少,他没有让我尴尬。选择这麽离开,结束一切,为那些虚幻的情感画上一个美妙的休止符……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床头的闹锺滴答滴答的走,我越来越没法入睡。真是讽刺,昨天睡了很长时间以来最安稳的一次,换来的却是今夜的失眠,或许,还会是往後无数个夜的失眠。
Whatever,that’s all,all over with a happy ending。My dream。
这是那部电影的台词来着?
记不得了。
此时此刻还能记得什麽呢?
哦,对对对,後天的飞机别耽误,快快入睡,然後起来收拾行李,後天一早飞离这座城市。只是这一次,归期待定。我真的需要一次长假了,从未如此疲倦──不是工作,而是生活。
夏晔
“你要跟手机结婚?”
“这话说的……”我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春儿,她撑着桌子,指了指我手里的手机,“你最近天天不离手。”
我干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桌上。
“等电话?有急事儿?”春儿坐到我旁边,把手里帮我倒的热水放到桌上。
我抹了一把脸,抬头冲她笑:“没什麽事儿。”
她撇嘴,耸了耸肩:“是麽,那是我的错觉了?”
我靠在椅背上,勾着嘴角,手放到桌儿上,下意识的又拿过手机,旋转。
女人确实很敏感。一个善於观察的女人,更加是。
“对了,你申请假期的事儿怎麽样了?”春儿随意问着。
“还没下来,大概快了。”我看着动作着的手指,淡淡地回答。前几天去医院拿半个月前的体检报告,检查出胃又有溃疡的倾向。说实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天天没心思吃饭,能不废了麽?可就算我知道的再清楚,该到吃饭了,也是一点儿胃口没有。还是有沉草哄着好,那家夥最大的乐趣就是一天两次提醒我吃饭,到点儿还不吃,等着吧,绝对收到他的快递==我一直没敢跟他说过我胃不好,这要是让他知道了……绝对没好儿。弓子曾经问过我,是不是一定要等我切掉半个胃以後才知道消停?现在我学乖了,主动提出休假,养病。因为这段时间,我不想住院,而且,我也不能住院。
“你上次才刚胃溃疡一次,这回又开始。你到底怎麽照顾自己的?”
“该怎麽照顾怎麽照顾啊。”
“……”春儿看着我没出声,样子严肃。
我咧开嘴笑,从抽屉里拿出胃药:“干嘛这麽严肃啊?”
春儿把我手里的药拿过去:“你想吃多少?两个小时吃一次药,医生是这麽跟你说的我怎麽看不出来您这是尊医嘱?”
“……” 我收回笑容,看着她。
春儿皱眉,叹了口气,把药放在桌上,站起来,撑住我椅子的把手,弯腰看着我:“小夏,你最近怎麽了?每天心事重重,心不在焉。动不动就看手机、看电脑。工作比什麽时候都拼命。天天中午饭如果不是我和安迪给你买回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去吃。你在公司都这样儿,回家到底知不知道吃饭?!你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这麽折腾,生病好玩儿是麽?!”
“我已经申请休假了。”我语气慵懒。
“如果不是检查出来胃有溃疡倾向,你知道休息麽?”春儿的声音提起来,“你要是再溃疡一次,就要切除半个胃了,你知道什麽叫自觉性麽?”
我松下身子,往後靠,偏开眼神看着电脑屏幕,不想跟春儿对视。
“小夏,你……”春儿语塞,半天没继续吭声,然後重重叹了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身体是你自己的,如果你都不知道保重,我无话可说。”
我茫然的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MSN MESSAGER,看着上面那个黑色离线的小人儿、看着显示为零的邮件提示,耳边响着春儿的话,脑袋里却只有一个想法: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谢谢。”
在春儿离开我办公室之前,我冲她道谢。她停了一下,没有转身,也什麽都没说,关门出去了。
我继续握着手机,把脸埋在手臂之间。
半个多月了,沉草就没跟我联系过。无论是MSN、邮件,还是手机短信,全都没有回音。我每天守在网上等他,但他从未上来过。邮箱里都是信,可没有一封是他寄来的。手机更是毫无音信。
现在,我只要一听到手机短信声、MSN上线声,或者是有新邮件的通知声,神经就会瞬间紧绷,期待地奔过来。但是从来,从来都只有失望而已。一次又一次的期盼,一次又一次的失落,这些就好像是在轮番考验我的极限一样。
我趴在胳膊上,按出手机里的电话簿。往下,往下,再往下,找到那个让我看着心就忍不住收紧的名字。
沉草,你有没有看见手机里我的名字?你能否明白我的意思?你是否怪我那天把你一个人留下来?你是否以为我只是跟你玩玩儿而已?
不是的,真的不是!可是,你真能知道麽?
这些天,我想了很久,想到咱们开心的对话,想到咱们默契的交谈,想到那份莫名而来的对彼此的热情……却惶惶然发现,其实,你跟我,还是陌生人。我们聊天,我们交流,我们分享彼此的生活,看上去一切都那麽好……可,冷静下来再去想,我们其实并不真的了解彼此。我清楚的、我了解的,是那个符号,一个叫做秋日沉草的符号,而你,也是只晓得一个叫做随心所欲的符号。於现实中,於生活中,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而你,也不知道谁是夏晔。我们再亲密,还是隔着一道叫做生活的底线,而构筑它的,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我如此热情与投入,却丝毫不清楚你的想法。
你真的,想走近我的生活麽?也愿意让我走近你的生活麽?
一切全是未知。真的,真的,我不清楚,也想不明白,却还在祈盼你的一个答案。
你去过那麽多地方,体验过那麽多生活,写下过那麽多心情,发给我过那麽多感动你的声音。我曾以为,像我一个如此平凡的人,是不可能触摸到你的。可,你却给了我机会,让我身陷其中无可自拔。你丫知道麽?我曾经在你面前自卑过许久,相对於你的色彩斑斓,我不过黯淡一片。
当我知道你是哑巴的刹那,那种心情到现在也无法具体描述,似乎,你拥有太多了,所以老天拿走你的一部分;似乎你太过优秀了,所以才要背负这种缺失;又似乎……那一瞬间,我迷茫过,你的完美被打碎了,而这碎片也蔓延到了我的心里。真的,那个刹那,我听见了什麽破碎的声音,可这种声音没有让我远离你,反而是……让我感到了你的真实。你的光环褪去,变为一个让人由心怜惜的家夥,我清楚的明白了你从没戏弄我,也似乎窥见了你心底隐藏颇深的自卑。这些的所有让我坚信,这场游戏中,我掉下去了不说,你也没跑了。
但是我却不能就站在你面前跟你说:我爱上你了。
如果我这样说,我猜你或许会感动,或许会高兴,可然後呢?你的感动会不会变成怀疑?你的高兴会不会变为压抑?如果我跟你那样说了,你真就能心平气和的接受我的说辞?真的就能从此和我在一起?
你跟我都清楚,大多数正常人有谁会愿意找一个哑巴?就连你都介意的事,我又要用什麽来向你证明我的不在乎?或者,就算你相信我的不在乎,相信我爱你。你又能不能相信我对你的爱并不是出於对你的怜悯和同情?
我并不想继续追逐的游戏,但我没得选择。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不能把我的思想强加在你身上。如果你不能自己想通,任凭我说什麽,也不过只是一堆不切实际的空话;如果你没有意愿从自卑里站起来,就算我追得有多紧,我们也不可能顺利在一起。
看着手机上的号码,手指停在拨通键上摩挲。我只需要按下去,就能跟你说明白这一切。但我想要的不就是你的态度麽?如果,我现在打过去,那之前做的一切又代表了什麽?真的,沉草,我只想你能告诉我,你是需要我的。
把电话放下,手捂上头。痛苦。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沈重的压抑感。沉草是不是也这麽痛苦过?在他猜想我的所作所为的时候,是不是也曾经挣扎过?在相信和放弃之间。
是的,我们都是凡人,谁也不是圣人,你有你的踌躇,我也有我的。在我看来,哑巴不是什麽问题,真正的问题是──这情感到底值得不值得信赖,这情感能不能从虚幻过渡到真实。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我迅速抬头,拿过手机。是不是他?是不是他??!看着屏上显示的名字,我的身子一下子垮了下去。不是。我自嘲地笑了笑,他真的还会跟我联系麽?
“黑子?”
我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把桌上的药拿过来,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怎麽了?”弓丞的声音有些不确定的疑惑。
“没事儿。”我打开药瓶,倒出几粒药,拿过水杯。
“我想问你休假的事儿。”
把药混着水喝下去,我换了只手,“大概过几天下来,应该没问题。有事儿?”我皱眉,有点儿不耐烦。我并不想这样,弓子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不应该这麽对他,但我真的很不想讲电话,我怕沉草会这个时候打进来。朋友关心我,而我却怕为此耽误情儿,操蛋麽?
“我想问你,你休假有没有打算去看看辛姨?”
弓子的话让我一愣。自从老妈跟她那个华侨老公移民以後,我们已经四年没见过面了,除了网上聊天以外。也许我是该去看看她。但是……
“我没想好。怎麽?”
“没什麽。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去辛姨那儿呆一阵子。你们不也很久没见了,正好散心,加上让辛姨好好给你小子补补身子。”弓子温言说着。
我心里一暖,朋友的关怀大概是人生中难得的珍贵之物。我靠上椅子,轻轻地笑:“谢谢。真的,谢谢。”
“不用跟我这麽客气。你是我好哥们儿,关心你也是必然。说句难听的,就你这麽过日子,死家里都没人知道!”
“……”我只是笑,说不出任何话。我现在有种身心都很累的感觉,没办法像每次一样,跟弓子瞎贫。我从来没料想到,沉草对我的意义达到了这样的地步。
“你中午吃饭了麽?”
“吃了。”
“那就成。我打电话就为跟你说这个,你考虑考虑。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好好放松。一股气拼了四年,是时候享受一下战绩了。”
我轻笑:“嗯,我知道了。我考虑。”
“考虑好了告诉我。”
“好。”
挂上电话,没有焦距的看着手机。脑袋里突然浮现那天沉草离开酒店的样子──落寞和失望。
他不会知道那天我在远处看着他,也不会知道,在他走後,我曾回到那房间。在那张床上,坐着,就只是那麽坐着,直到打扫的人来了才离开。
沉草,你知道麽。我和你一样,我知道一个人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是什麽样的感觉。我能感受到,你所感受到的一切。
那间屋子里,你跟我坦白了一切。震撼,那麽强烈。我从来不曾想过你是个哑巴。但是,我并不怪你的隐瞒。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人知道的事,你有,我也有。我疼惜你,甚至一度很自责。我怪自己,我不应该逼你出来,可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为什麽逼你,那是因为,你跟我,已经把彼此弄到了一个位置,那位置,已然不是打字可以满足的。我们总要面对,无处可逃。谁也不可能一辈子在虚拟空间谈恋爱。
既然我有勇气见你,也既然你有勇气透露你的秘密,我们还差什麽呢?无非是那个态度了。我不知你是否能感觉到,我虽然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但是对於情感的态度,对於情感的认知,我是有担当的。我能跟你发生那事儿,就是我给你的回答。我的态度,已然表明,那麽现在,我等你。我等着你主动告诉我──“你可以了”。
我放下手机,打开MSN的邮件。看着草稿箱里积满了两页的邮件,主题统统都是沉草。我向下拖着鼠标,看着那些信的日期,每天每天不间断的信。那些都是我发不出去的心情,是我说不出口的话。可我还是写下了它们,为你。
我靠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捂上额头。
沉草,我希望你能早一天明白我那麽做的意义。所以,我哪儿都不会去,我就留在这儿。我要在你想通的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沉草……
别再沉默。
08
段黎
昨夜梦到了他,早上起来,内裤脏了,很显然,是个春梦。虽然,我一点儿不记得内容了。
每天早起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种错位感──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过什麽样的生活。得要清醒好一阵子,才恍然明白,我在Abbotsford。Abbotsford是个比较新兴的温哥华卫星城之一,距离美国边境非常近,被称为City in the Country。沿1号公路穿城而过的时候,会发现耸立在南方的Mountain Baker,几乎是终年银白色的高山拔地而起,衬着朝阳非常眩目耀眼。住在这里的人可以天天欣赏到这美丽的景色,不得不令人羡慕。
洗了个澡站到窗边,从白色的窗户望出去,庭院里都是积雪,似乎,这里的冬季来的特别早。
屋里很暖,看着窗外的一片白色也不能切身体会到寒冷。站了一会儿,我开了窗,正看到姑姑拎着扫帚经过,她弯着腰,戴着厚厚的手套,一下一下的划拉着地面,那些被触及的地方,没两下就露出了坚实的土地色彩。我记得夏天来的时候,他们的庭院在夏季怒放,一派热烈的气息。
02年他们刚移民过来的时候,姑妈总给我说秋子不爱出门,成天窝在床上看书或者打游戏,她不喜欢这边的环境,她老惦记北京的涮羊肉,她总是忘不掉那个伤害她的男孩儿。离开北京那年,秋子正好跟我现在是同样的年纪,二十八岁。大学毕业之後秋子姐没有上班,而是选择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後来毕业去了姑夫任职的研究院,专业也是卫星。她花样的年纪一直在跟漫无边际的数据打交道,枯燥乏味,所以当那个小她四岁的男孩儿出现的时候,她所有的热情都被点燃,只可惜,这场热恋维持了连一年半都不到,以男孩儿的退场而告终。秋子失恋後没多久,姑夫收到了目前这家研究所的邀请,於是,他带着姑妈以及秋子过来了温哥华。秋子闲了一年之後,继续做姑夫的助手。再然後就是姑妈的唠叨,她说秋子性格起了大变化,整天跟那些洋人混在一起,十分不靠谱。不过抱怨归抱怨,姑妈是怎麽都不想秋子当个老姑娘的……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姑妈都有点儿认命的意思了,没想到,秋子在她三十三岁的年纪,很优雅的把自己嫁了出去。说到这儿,该说说一件不知道是悲是喜的事儿──秋子的订婚直接改成了结婚,所以才推迟了几个月。她,怀孕了。
似乎孩子在成年之後都会自动的选择疏远他们的父母,以前那些说不完的话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藏匿一个又一个的秘密。我不知道如果我的父母还活着,我在成年之後会选择什麽样的沟通方式与他们交流,这本就是一个无从考证的问题。
随心所欲後来再也没有跟我联系过,记得半个多月前我站在机场,还在不停地说服自己──也许他那天是有事儿才先走的,兴许等一等他就又会蹦出来咧着嘴笑了……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没法再继续欺骗自己。
那天,天空万里无云。初冬的味道拥抱大地。飞机轻微颠簸,窗外霞光隐约,这个城市还没有完全的苏醒。高空的作用让耳膜有些许的听觉迟疑。在这样的境况下,我打开飞机座位上方的阅读灯,看着那本艰涩的《幸福之路》,就是那一盏灯,那一本书,陪我离开一座城市飞向一片未知。长途的飞行中,我一直握着关了机的手机,我知道它不会响,可我就是要握着,我想,如果降落的时候,打开它,有了短信,我会直接再飞回去。当然,结果我们都知道,我没飞走,因为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一个人走进你的生活很简单,可一旦他转身离开,你接受起来就不再那麽容易了,即便,你恨他。想不到在若干年之後,我体会到了秋子姐当年的崩溃。
我现在就是那个二十八岁的她,每天躲在房间里,看书、打游戏、无所事事,与记忆斗争,与过往的甜蜜斗争。
姑妈一家对我的突然来访表示出了疑问却还是热烈接待。有时候,如果想要出去走走,我就陪姑妈上街,选购一些婚礼的必需品,挑选一些适合新娘子的首饰,替秋子姐取婚纱,或者去超市购买晚餐材料。
这就是我半个多月来的生活,婚礼这个周末到来,家里一派喜庆气氛,唯独我,像个幽灵。
“你怎麽又在发呆?”开门声传来的时候,我还听见了秋子的声音。她怎麽回来了?
秋子拖着脱鞋慢慢悠悠的走到了床边,坐下来,放下了一头的长发,然後仰了过去,小脚丫还一晃一晃的悠闲摆动。
我够过本子,开机,敲下了:【你怎麽回来了?不是去上班麽?】
“哦,今儿过去交接的,婚礼前还一堆事儿等着我,再说了,你见过哪个新娘子挂着黑眼圈儿结婚?”
【姑夫知道?要休假很久麽?】
“知道,而且我办得是离职,等孩子生下来,还要带,估计就做全职妈妈了。”
我点了点头。
已经见过了秋子姐的丈夫,很英俊的一个男人,给人的感觉也沈稳,用姑妈的话说,值了,幸亏没赶上大拍卖==话虽然刻薄,但我们都明白姑妈的意思,她是真放心了,闺女找到能依赖的男人,当妈的这是高兴。男人工作的地方是加拿大海外移民服务中心,总部就在温哥华,也因此他们的新家离姑妈这里不远,走动起来相当方便。姑妈自告奋勇要给秋子带孩子,秋子却非要坚持自己带,她说,她很怕孩子跟她不亲。这与她自身成长有关吧,我记得很清楚,她小时候因为姑夫姑妈工作繁忙,几乎是在奶奶家长大的,後来奶奶过世,她就总被送到我们家,也因此,我跟她更像是亲姐弟。
“诶,你手机开着?”秋子不知道什麽时候从床头柜上摸走了我的手机,此时正饶有兴致的玩儿着,“等电话?不是休了长假麽?”
【没事儿开着玩儿成麽?】
我敲下这些字,却深知它们的违心,我不是没事儿开着玩儿,我……或许还在徒劳的期待什麽。
“真是难得,电话簿里居然才37个人。”秋子起来,靠在了床头,我看着她的小腹,目前为止倒还是一片平坦。
【这不废话麽,哑巴又不需要讲电话。】
“诶,你跟那个申捷……真就散了?”
我点了点头。
“真是想不到,当年你那麽勇的通知我妈这消息,她差点儿背过气儿去,谁能想到……”
【有什麽办法……】
“明白明白,N多事儿都是以事与愿违收场麽,呵呵。”
我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那个男孩儿。
【姐,你现在幸福麽?】
“为什麽不幸福?”秋子看着屏幕,淡淡的笑,“我越来越明白了,生活不过就那麽回事儿,别人让你开心难,自己逗自己开心倒是比较容易。”
【平凡最幸福?】
“按部就班最幸福,别人干嘛你也干嘛,别人往东你别往西,齐活儿!”
我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麽表情。真的,在我心里,秋子姐一直没怎麽改变过,她似乎总是冷淡,冷淡之後热情还是冷淡。
“诶,你怎麽还认识叫夏夜的?再配上一繁星得了。”她嘿嘿的笑,我却莫名其妙,我从不认识什麽夏夜==
“这人谁啊?”秋子起身拿着手机凑近了我,“小欲括号夏夜,这怎麽看怎麽不像人名儿啊!”
我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手条件反射似的夺过了手机。
小欲(夏夜)
……
这……这不是我做的备注啊,我也从不认识夏夜……等等……是他修改的麽??
整个脑子全乱了……这……这是什麽意思?
难道……他叫夏夜?
他又为嘛修改这个?
这这这……
“诶,谁啊,你这麽紧张?”秋子乐了,揪着我的头发。
“梁秋!你是不是回来了?”姑妈的喊声从楼下传来,“回来就赶紧准备准备,我跟那边约的三点!”
“来了来了!”秋子下了床,“催命啊,这就来。小样儿的段黎,我先去订花做美容,回来给我解释解释这个夏夜啊~~~诶诶,提前透露一个,是不是一特可爱的姑娘?”
我别过脸故意不搭理她。
“谑谑,还深沈,不错啊,一个夜晚,一个黎明,你们俩加起来一天没了!”
==
诺大的一个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之後,那种安静似乎能将人淹没。我的脑子不停地转着,他这是什麽意思?
为嘛人不见了却留下名字?到底什麽意思??
想不出来,一点儿想不出来。
如果是再也不见的意思,为嘛还留下名字?
他叫夏夜麽?哈哈哈……还真像个丫头名儿。
我忽然发现,想到他,我又开始开心了……
这是我头一回遇到事儿不往坏处想,而是努力的寻找积极向上的意思。
这会不会是某种讯息?他又在暗示我什麽?
行了行了真行,他居然跟哑巴打哑谜==
以他那个性格……
我不知道我了解小欲多少,最初,我觉得他那人贫蛋、轻浮、什麽都不在乎,後来接触多了,我时时能发现他的敏感、细腻、热衷、执着……
这样的他,离开我却留下名字到底是为了什麽?
我想的郁闷至极,几乎想要挠墙,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八点左右我们吃了晚饭,刷碗的时候我还在想,他追了我那麽久,真的很难让我相信那些都是假的,如果说嫌弃我是个哑巴,又为什麽要做爱?报复我骗了他?行,可以,然後离开我。可是可是……留下名字干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不是想让我主动找他吧?
这麽想着,我手里的盘子落了下去,!啷一声砸在了水池里。
“小黎?”姑妈!!!的跑了进来。
我慌忙收拾,然後飞快的洗手,跑出了厨房,姑妈看得一愣一愣的。
到了房间,我插了网线,直接登陆MSN。
还有比他更闷骚的麽?他到底几岁啊?NND,我现在就想给他一拳!!!
这个混蛋加三级!!!!这个弱智!!这个丧门!!!这个这个……王八蛋!
随心所欲不在线。
我看了看表,我这边是晚上十点。那麽……他那边应该是早上十点。
按说他应该在上班啊,为什麽不在线?
一着急,我直接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沉草?”
我却是干着急,这一气愤,我忘了我没法这麽骂他==
秋子姐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明白她为嘛惊奇── 一个哑巴对着电话干着急,是个人也得惊了==
“小黎……你这是干嘛?”
我脑子已然混乱,直接把电话扔给了秋子姐,然後在文档里用最大的字体写:【帮我说──你为嘛不去死,你几岁了?回幼儿园跟小阿姨撒娇去吧!!!】
我确定,我给气疯了==
这辈子还没干过这麽丢人的疯事儿!!
我可算是知道你为嘛叫随心所欲了,你他妈绝对大脑回路有问题!!!!!!别人串联你并联!!!!!!!!!
夏晔
我上小学的时候,超级迷恋变形金刚。记得有一回,我让老妈给我买一个‘擎天柱’,那时候正好赶上期末考试,她让我等考完以後再说。终於考完试,我挺高兴地又跟老妈旧事重提,老妈的说辞变成了──等分数出来以後再说。我忍着忍着,一直忍到分数出来,拿着成绩册给老妈看了以後,老妈才笑着说下周就买给我。一周的时间,那时候我觉得过得特别辛苦──每天看着日历上的数字,一天要看好几次,天天盼着一周赶快过去。等我终於拿着‘擎天柱’的时候,当时的感觉到底是什麽样的,这麽多年,早就忘光光了,该是极致的兴奋,压抑不住的喜悦吧?而这一刻,当我看见手机上来电显示的名字为沉草的时候,我觉得我似乎又回到了手握‘擎天柱’的感觉中。收到一份期盼很久的礼物,那份欢愉,那种激动,好像两个时空突然重叠在一起。
只是,这种激动没有持续很久。
一遍遍叫着沉草,对面都没有回应,我这才迟钝的意识到沉草根本不会说话。那一瞬间,我有一种突然泄气的感觉。可下一秒马上又开始疑惑和惊讶,甚至有点儿莫名其妙──沉草手机里传出女人的声音,还有那女人磕磕绊绊、犹豫着说出来的话==
这这这……
这什麽情况!?
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女的说了一句──他让你现在上MSN,就把电话挂了。
我匪夷所思的登上MSN,看见秋日沉草在线,赶紧打开对话框,可一句话还没打完,对方马上就发过来一句暴骂==
秋日沉草:你为嘛不去死,你几岁了?你他妈大脑回路有问题吧!别人串联你并联!!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愣了半天。还从没见过沉草这麽激动过呢……
然後忍不住笑出声来,自己也不知道理由。心情突然前所未有的好,这麽久以来的空虚等待仿佛都在瞬间消失殆尽了。
随心所欲:一,认识这麽久,我几岁你还不知道?二,你咋知道我大脑回路跟常人不一样的?聪明!不过我不是并联,而是并联并串联着^^
秋日沉草:滚蛋,自己找根儿绳儿吊死完了。
随心所欲:怎麽着?你也想凑凑寡妇年的热闹?
秋日沉草:怕啥,又不是我死,呵呵……
随心所欲:操!够狠……这麽丧尽天良的话你也说得出来?我心碎了(T.T)
秋日沉草:一块钱买瓶胶水粘上呗。
随心所欲:一看你就不知道行情,胶水涨价了,一块五了,我们前台前天去买的~~
秋日沉草:贫蛋是吧夏夜?
我用手背遮住嘴,也掩饰住嘴边难以控制的笑。心里长草,足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如果沉草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想也不用想我指定捏他脸。
终於……太他妈不容易了!!= =
随心所欲:是夏晔。不是夏夜= =
秋日沉草:哎呦,是麽?我还以为你妈给你起名故意文艺一下,搞半天是你连自己名字都写错,呵呵,笑了。
随心所欲:= =b 我他妈没写错!
秋日沉草:谑谑,嘴硬啊?是不是非得我给你拍下来发你?让你看看自己有多失败?
随心所欲:我操!没写错就是没写错!
秋日沉草:行了,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动不动就上火==其实没什麽,大家输入法不同,很容易错的,夏夜同志^_^
随心所欲:存心挤兑人是吧?
秋日沉草:打住,说回正题,你在我手机里留一名儿算什麽意思?
随心所欲:你不明白?
秋日沉草:咱彼此脑结构有些偏差,不太明白^_^
手放在键盘上,我踌躇了一会儿。
不太明白?就是说多少能明白点儿吧?
那我该怎麽说?直接全跟他说了?
至少他已经主动跟我联系了,我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表示?
但是……NND!这让我怎麽说?
随心所欲:先说说你为嘛给我打电话吧。
秋日沉草:物理考量啊,这研究透了,搞不好小爷我也挑战诺贝尔了^_^
随心所欲:崩溃==诶,你就不能浪漫点儿?不觉得这法子特有小说情节的感觉?
秋日沉草:我彻底ORZ啊,敢情你穷聊阿姨的粉儿啊?啧啧……你大脑抽筋!
随心所欲:= = 得!对,线路缠一块了。
秋日沉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说出来会死还是怎麽着?
随心所欲:不会死,不过我害羞,说不出口 ^^
秋日沉草:你怎麽没被蚂蚁踩死==
随心所欲:脸太大呗~
沉草没有继续回复,我推动鼠标,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发呆。我也感觉到自己有点儿拖拉,有点儿死皮赖脸,有点儿不干不脆了──操,这还鸡巴是个爷们儿麽?我是想直接说出来,可是我更想先确定沉草的想法。看他的反应,似乎跟我联系是出於他想骂我挤兑我一顿的因素更多一点儿==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就像我想得一样,是想明白了才跟我联系的。我承认在这点上我有点儿矫情,有点儿事儿,但我改不过来。并且从根儿上我觉得,这很正常──你经历过一些事,然後开始对一些事病态的执着。= =
秋日沉草:想让我主动找你?
随心所欲:对头,你终於开窍了!
秋日沉草:上了我就走还想我主动联系你?嫖客跟妓女也不能够吧?人家爷好歹还扔下一摞人民币呢,人小姐也不错啊,工作需要麽,天天看手机,看到大爷留了电话,得多美啊?弟弟,我借用你一句话:操你个SB!你他妈见过哪个哑巴没事儿看手机的?
他急了……
我再迟钝也感觉到了……
说话从夹枪带棒直到现在粗口连天==
捂上脸。
怎麽就纠结在这点上了呢?!
谁都不让一步,谁都不先说出口。我怎麽没发现这居然是场耐力赛?
想说爱你不容易……这歌儿回头我得好好听听==
胡噜一下脸,我叹了口气。
得累,我认输总可以了吧?我怎麽感觉我在他面前就栽定了呢?
随心所欲:我有时候比较冲动,想事情不会想那麽全面,所以常常做了以後才发现,自己漏了点儿东西……
秋日沉草:青春期性冲动^_^
随心所欲:……操!
秋日沉草:那天我巨难受,回家之後跟丢了魂儿似的……哭都没哭出来。
随心所欲:我对你绝不是玩儿玩儿。但是我……我知道你自卑,这个很要命,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能从你的弱点里走出来……在我这儿,我真不介意你有残缺。你从一开始就故意隐瞒甚至欺骗,我想我也明白,你这麽做是因为怕打破咱们之间建立起来的情感,你怕我嫌弃你。但是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我不清楚别人会怎麽选择,可是对我来说,我跟你做了,就是告诉你,我不介意。你跟我认识这麽久,我觉得你多少能感觉到,我不是一个玩儿感情游戏的人,也不是那种下半身思考的人。我会走,只是因为想给你时间想明白这些。我喜欢你,是真的不是假的。你先吸引我的就是你的灵魂,而灵魂是不需要语言的。
秋日沉草:……
随心所欲:我不是欲擒故纵。我只是知道,一件事儿如果自己没有意愿去做,不管多少人、什麽人在旁边说了什麽话,都是完全没用处的。
秋日沉草:呵呵
随心所欲:所以,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了,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平等的,不谦卑的?
停下打字,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话,我耐心地等他的答复。我知道他需要时间去考虑,我也希望他确实能考虑清楚。我并不是想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一个人去决定,只不过有些事儿,我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我没法在他面前说得更多了,我只能等他自己走近。
秋日沉草:这段时间我一直特难受。
随心所欲:我懂。
秋日沉草:你不懂,谁也不会懂。
随心所欲:……
秋日沉草:我特别害怕从天堂滑落到地狱的感觉,这也是为什麽我这麽难受。我不在乎你玩儿我,做爱麽,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你舒服我也舒服,没什麽谁吃亏谁占便宜的。可前提是,如果我不在乎你。打你一开始对我透露出喜欢的意思,我就跟你说过,我的空间不是找BF的潜在途径,如果我想找男人,我可以去聊天室,可以去交友网站贴照片,我觉得我这张脸不是没资本,说不出来话对方也可以不在乎,因为那些本就是目的性很强的,大家就是为了干这个出来,见面,做。可你当时就说了,你对我认真,你想跟我交流。我的矛盾我的挣扎,你完全不知道。
随心所欲:我……
秋日沉草:你别打断我,让我说完。你知道跟你一直维持那种暧昧是什麽样的煎熬麽?GOD,我根本不可能跟你见面,见了你就知道我的秘密了。行,你可以说你不在乎,我跟我前任感情不浅,我们交往了很久才确定关系,他一开始也是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可後来呢?结果你我都知道。我为什麽要这麽骗你,为什麽要加倍对你好?就是因为,在我这儿,我根本没想走到现实中来!我在乎你,越来越喜欢你,可与此同时,最怕的,就是一旦秘密被戳穿,我就会失去你!可是你呢?你就一孩子,你非要见我,你甚至威胁我!!呵呵,我承认,我被你拿住了,你说如果我不见你,你也就不再对我认真,所以我见了。我说了我的秘密,你呢?好,你那麽动情的跟我做爱,好麽,再然後呢,我醒了,没人了,然後也没人再跟我联系,你让我怎麽想?我只能想到报复,因为我长久的欺骗你,你报复我!
随心所欲:我懂,我知道,我都了解,但是……我…… 你得信我,不联系的这段时间,我一直给你写信,全都在草稿箱里,可是我不能发,我真的……我只是想……
秋日沉草:你看见我身上的烧伤了吧?
随心所欲:嗯。
秋日沉草:我从小一直很幸福,我爸妈对我特别好,我们特别亲昵,可是……一转眼的功夫,那场大火带走了一切,根本让你措手不及。你走了之後,我马上想到了那场火,想到了那种什麽都没有了的感觉!
随心所欲:沉草……
秋日沉草:我太害怕了,瞬间,什麽都失去。
随心所欲:是那场灾难让你再也没有声音?
秋日沉草:对,失去声音,失去我非常深爱的人。
随心所欲:……我该说什麽?
秋日沉草:什麽也不用说。
深深吐出一口气,头靠到椅背上,闭上眼睛,我有些茫然,心里有着沈甸甸的感觉。沉草告诉了我他所有的秘密,这算是他的回答麽?回答要不要在一起?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麽那些在他镜头下的照片,那麽感染我。原来一向快乐狡猾的他,其实背负了很多很多沈重;原来真的只有在感同身受的时候,才能表达出一样的情感;原来这就是为什麽,可爱之下,我总能感觉到他的成熟和淡淡的忧伤。
真的,我明白他的感受,知道他的痛苦。我知道了所有的因由,我不排斥,我不怨恨,我更加不後悔。我现在只想紧紧抱住他,抚平他内心的创伤,带给他快乐和欢愉。
随心所欲:你现在在哪儿?我想抱你。
秋日沉草:估计你胳膊没那麽长
随心所欲:?
秋日沉草;温哥华
随心所欲:操!你怎麽混那儿去了?
秋日沉草:我姐结婚。
随心所欲:你姐?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你有姐姐?
秋日沉草:点头~~ 我姑妈的闺女,我表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随心所欲:崩溃!!居然一声不吭就飞了==知道你是参加婚礼,不知道还以为你玩儿落跑新娘。
秋日沉草:可笑==
随心所欲:诶,你叫什麽?我到现在可还不知道呢……
秋日沉草:呵呵,用我姐的话说,咱俩名字组在一块儿正好是一天^_^
随心所欲:哈?
秋日沉草:黎明和黑夜
随心所欲:你是黎?
秋日沉草:段黎
随心所欲:还真他妈是缘分呐!
秋日沉草:行了吧,顶多算是寸了。
随心所欲:==
秋日沉草:别眯缝眼睛了,挺大一眼睛非要装凤眼。
随心所欲:操,你什麽时候回来?
秋日沉草:干嘛?
随心所欲:去机场接你啊,这不废话麽?
秋日沉草:呦呵,都买得起车了?
随心所欲:==一直就有成麽?爷好歹一中产阶级。
秋日沉草:就你还中产阶级?
随心所欲:瞧不起人是怎麽着?
秋日沉草:^_^
我正敲字儿敲得美,春儿走了进来,冲我做手势:“小夏,我们还都外边儿等着呢,您不是给忘了吧?!”
我拍了一下额头,还真给忘了==休假已经批下来,下周开始。电话响的时候,我正跟春儿、安迪他们交接工作。
随心所欲:宝儿,我有活儿,要下。
秋日沉草:哦
随心所欲:你那边儿快晚上十二点了吧?
秋日沉草:恩
随心所欲:乖了,睡觉去。睡醒了网上见。
秋日沉草:见鬼吧^_^
随心所欲:==别想那麽多了,好好睡吧。桃心眼~~
秋日沉草:烂桃子吧?
随心所欲:……又欠操了吧?
秋日沉草:我点头配合你一下?
随心所欲:你是想我一会儿顶着帐篷出去?
秋日沉草:^_^美了,你滚蛋吧。
从MSN上下来,我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跟沉草聊天常让我沈迷,这回更加明显严重。一个快30岁的男人,他怎麽能这麽可爱?==
“啧。瞅你那样儿。”我抬头,看见春儿还站在门口,插着手皱眉,一脸惋惜地摇头,“整个一思春猫!!!”
“操……这话说得可够损的!”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拿上文件。
“我从来只说实话。”春儿笑起来,“跟谁聊呢?小情人儿?”
我收住笑,点了点头。
“难怪!”春儿摇头,“你还是这样儿看着顺眼,前几天半死不活跟要死了似的,让人看着就别扭。”
“得累!”一块儿走出去,我把门带上。
“你特中意现在这个吧。”
我挑眉:“怎麽说?”
“你跟那谁一块儿的时候,我都没见你这麽乐过。猥琐!”
我把文件塞给她,笑着没说话。
沉草……
段黎。
09
段黎
十一个多小时的航程後,我看到了闪烁的跑道灯,机舱里热闹了起来,不少人在交头接耳。我捏了捏额头,漫长的旅程依然是书籍陪伴。
早上姑妈他们送我到机场,大家还是惯常的叮嘱互相保重。想一想,这将近一个月的温哥华生活过的真是快,到现在我似乎还能看到秋子姐穿着礼服跟新郎交换戒指,还能看到圣诞夜姑妈神秘的给我礼物……
我知道姑妈很想让我留在他们身边,但是我真的没有此意向。我有我的生活,有我想要做的事情,我再不是孩子,需要人照顾。如果可能我更愿意照顾他们^_^
八婆秋子就小欲的问题提出了将近一万个质疑,我知道,其实她猎奇的念头更多==不过……当她问我,会不会最终也像跟申捷那样收场,我真是哑口无言。我不能保证不那样儿……
真的,这不是自卑不自卑的范畴,其实那天我很想跟小欲说,这事儿更多取决於你,你的态度、你的耐性、你的包容。可我说不出口,这孩子比我还要小,他恐怕根本意识不到这些……
我很彷徨,很迷惑,很……
痛苦过,挣扎过,可这些通通都没法抵挡他对我的诱惑。
还能怎麽办呢?
已然想了太多太多,我曾试图抽身而出,却每次都被他抓回来,但……当他那次放开我,让我想不到的是我的全盘崩溃。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还不能觉察的时刻,他……早已渗透了我,成为我的某一部分,从灵魂开始,无法割除。也许……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走第一步,你永远无法预知第二步、第三步……热情消失之前,至少还能维持一阵,不是麽?
别说我悲观,这不是悲观与不悲观。
这是现实。生活往往不屑於给你惊喜,它更愿意给你的是痛苦与打击。屡试不爽,呵呵……那,挨着吧,我信命。
从通道出来,我没有看见小欲,哦,不对,夏晔==
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就是看不见那个身影。那身影我还不是太熟悉,但至少不会分辨不出来,对不?
犹豫了一下,我发了短信:【弟弟在哪儿呢?】
不到一分锺收到回复:【犯晕呢,我转不对路==】
我霎时间感觉脸上画满了效果线……手指按键的时候都在哆嗦──给气得!
【你到西边的出口等我,东南西北总分吧?】
我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没走两步,短信又来了:【分!我就是到机场转向==来一次转向一次,爷您等着,小的准比您出现的早哈~~】
他这话说早了。
我就知道他这话说早了……
站了二十多分锺,愣是没有看见不是出租车的车子开出来。
还有比他更傻的人麽?找不到路你还要面子==分不出东南西北还不说找个出租司机带路……
丢人!!
正郁闷着,一辆广本在我身边停了下来,夏晔的脸从放下的车窗里冒了出来,嘿嘿的咧嘴笑。崩溃,我真亏他笑得出来!这是何苦啊?你早说你会迷路,我直接打车回家不就完了!!!
“等急了吧?上车!”
我把行李扔到了後座,自己去了副驾驶。我觉得他得感谢我是个哑巴,要不我指定挤兑死他!
“冷不?吃饭了没?”他扭脸看着我,笑意盈盈。
他一笑,我也笑了,不知道为嘛。我想拿卡片给他写字,但是想一想光线问题……还是够过了本子。
【不冷也不饿,专心开车,我可不想死於交通意外==】
“我想亲你。”他笑得就像个小流氓==手还不老实的往我这里摸。
我直接掐了他的手,在本子上打下:【臭流氓,你看路啊,等警察让你靠边儿停车呢吧?】
“我眼睛2.0的,你怕什麽!”
【怕你又迷路……看路牌行麽?】
“小混蛋!”他终於还是如愿捏着了我的脸。
到了我家楼下,我拎行李的时候,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海的女儿》的故事,那里面,美人鱼用声音交换双腿,现在,我就想找那海妖,给她双腿,再要不双手搭上也成,我就想要声音,然後有了声音,我第一件事儿就是暴骂夏晔==
这辈子我见过很多路痴,但是没见过比他更路痴的……
这这这……为了给他指路,我文档用了三页都多!!!
这已然不仅仅是大脑回路问题了,我相信,他指定是脑子不发达,要不就是个半成品!
“诶,你不是生气了吧?”刚一进门,夏晔就拉住了我的胳膊,“操……我也就跟你面前丢人……要不我一直不跟你说我会开车呢……我他妈的一上路就丢……”
没错,丢人。
我说得很慢,他一定能看清我的口形。
他毫不在意地笑,舌头不经意的舔了舔嘴唇,很性感。
真的,我不知道该怎麽说,以前我是坚持认为我性取向没什麽问题的,虽然我可以接受男人,跟男人交往,但是一点儿没特别的感觉,不是说情感,直白说是性。可此时此刻,我居然看他看呆了……就是那种怎麽说,呼吸急促的感觉……太离谱儿了吧?
莫名的躁动,崩溃!这算怎麽回事儿?难不成我真变成了一彻头彻尾的GAY?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晔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似乎那一汪深潭已经泄漏了这一刻我心底的想法。他的脸凑的离我越来越近,我居然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
居然有点儿怕他==
怕个毛啊?
段黎你疯了吧?
进厨房之前我随手开了客厅的沙滩机,里面还是我临走前听的那个《西贡小姐》,之前也有给过小欲,那女的幽怨的唱,唱得我脑神经此刻一跳一跳的,刷咖啡机的手直抖动。
这是怎麽了?
我大脑短路了?
身後响起声音的时候,我看到他大喇喇的进来,手伸到了水流下面,然後按了洗手液,从容的洗手。我跟傻子似的盯着那双手,丝毫没注意到污水都灌进了我的壶里==崩溃啊,我是为嘛刷它啊?
“那个……我不得不提醒你……白刷了……”他无辜的看着我。
废话!用你告诉我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煮好咖啡我才出了厨房,小欲倒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横躺在沙发上,随手看着我的杂志。把咖啡杯放到茶几上的时候,他挑着眉毛看我,“看不出来啊段黎同志,你还很是个人物麽!”他说着,挥了挥手里的杂志。
我瞟了一眼,《M》杂志十月号……那上面有一篇采访,采访对象包括同期录音工程师、缩混师、制作人、编曲人……等等一系列的圈内人士。其中,有个我的板块……老实说这杂志打寄来我还没注意看过呢。。。
看着夏晔嬉皮笑脸,我给他一个白眼儿,打算去洗澡,谁知道他勾住了我的腰,把我揽到了身边,“哪儿去啊,喝咖啡哈。”
嘿!这人还真是会借花献佛==
看着他把咖啡推到我面前,还一脸认真的样子,我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想也没想,我自己喝了……
“下次不敢在你面前显摆中产阶级了。”他一脸坏笑。
我抽了茶几上卡片夹的卡片,拎过笔,写:【嗯,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哥哥养你。】顺手我还画了个笑脸。乐!
“那哪儿成,哪儿有媳妇养老公的,”他倒是毫不在意我的挤兑,“以後老婆不用操劳哈,吃老公的!”
我扭脸看他,特别想揍他一拳,你知道那种欲望已经压抑很久了……我就想揍他……不是一两回了==
夏晔好像有先见之明似的,居然握住了我的手,而後,让我想不到的是,他的唇居然贴上了我的脖颈……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人热了起来,那双唇很软,滑滑的,一点一点的啃咬我的颈子,我觉得整个人都软了,连呼吸都是热的。那双唇不断的向上攀爬,从脖颈到下巴,从下巴到下唇,再到整个唇,然後我感觉到了他灵巧的舌头……
沦陷,是不是也就是如此了?
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让你心颤……
他把我整个揽到了怀中,然後把我按倒在了沙发上,我是那一刻恢复神志的==
推开他,我站了起来,他不解的问:“你又怎麽了?”
我没搭理他,进了浴室。
热水淋在身上的时候,有些疲惫不堪,不是身体,而是心。当你开始牵挂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变得软弱和悲观,但你无力控制这些。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他走出我的生活,我该怎麽办?
皱眉。我只是想到这种可能,心里就抑制不住的紧缩。
窗内挂上了雾气,我看着它们变成水渍从玻璃上滑下,滑到墙壁上,最终汇入脚下的水流。忽然感觉这一过程,有些像情感,从凝结到顺延,从顺延再到滑落……
都是过程,哪一步也逃不过。
哢哒的门响声让我吃了一惊,从玻璃门,我看到外面有人影。他……进来了?
“能进来麽?”
这人简直……
先斩後奏然後再问尸体?
欺负哑巴啊!!!
我第一次这麽清晰的看到他的裸体,怎麽也不得不承认,从男人的角度考虑,他比我出色太多……
“你眼睛里可都是色情了。”他从背後抱住了我,下巴搭在了我的肩上。靠,个子高也不用这麽拿来炫耀吧?
我用手肘顶了他一下,示意他躲开,他倒还是识趣儿,老老实实拿过了洗发水洗头。
我从来没有跟另一个人一起洗过澡……申捷没这个恶趣味==
现在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忽然想笑,真的就像多了个弟弟。看他闭着眼认真的抓着头发,我几乎要笑抽了,却忽然发现他的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痕。从肩胛骨开始,一直蔓延到腰际,很明显的一道伤痕,像是利器划的……
下意识的,我靠近了他,手指顺着那道伤痕的轮廓抚摸着。他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後才回过头来。水流顺着他的发丝落下,甚至,睫毛上也挂着水珠。
我看着他,很想问他是怎麽搞的,可是我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他好像懂了,笑着说:“高中时候干架留下的,呵呵……”
我一愣,天,他到底以前过的都是怎样的生活?打架?打架可以搞成这个样子?这……当时连命都可能丢了吧?
真是个不良少年==
“你能别这麽看着我麽?青春期荒唐一下也不是那麽让人震惊吧?爷我现在可是一守法良民。”
他笑着,手攀上了我的脸颊,口气轻松,似乎想要安慰我。
我点点头,微微笑着。
呵呵,正常男孩儿都是这样吧?青春期的反叛,抽烟喝酒打架拍婆子……只可惜,我那时候基本都在跟自己较劲,呵呵。这也是为嘛我没铁哥们儿的原因吧?
他压到我身上的时候,我觉得很怪,他身上的味道居然跟我一模一样……
修长的手指在我身上攀爬,每掠过一寸肌肤,几乎都让我的呼吸停滞。
这不是我第一次做爱,可是……感觉……非常非常的不一样,我有欲望,深深的欲望……几乎要将我淹没。
“你怎麽这麽兴奋?”
他居然取笑我……
我觉得脸上特别热,想也不用想,一定红透了……这人忒坏了!
欲望良久之後才被问津,湿热的掌心缠绕上去,我忍不住咬死了嘴唇。心跳得很快。
他吻上了我,甚至在啃咬我的唇,手律动着,我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昏厥过去,这该死的挑逗!
我的手攀上了他的背脊,顺着脊椎摩挲,偶尔,能触及那道伤痕凸出的痕迹,然後感觉到他的片刻僵硬。我忽然想到,夏晔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呢?好像我从未问及。
他的那里顶上了我的小腹,灼热而坚挺,不知道为什麽,我……居然想要摸摸==这麽想的时候,我的手滑了下去,握住了那根东西。
“嗯……”
我听到了他满意的喘息声。
老实说,我不太会取悦男人……不是不会,是不知道怎麽取悦。以前跟申捷,几乎都变成了固定模式,基本都是他先让我舒服,然後就会向我索要身体……而且,往往他进入之後,我会很不适应,不像上一次,小欲在我的身体里,让我那麽兴奋……难道是我变色情了?又或许……他很会做爱?为什麽想到後一种可能,我居然会觉得有点儿憋闷?= =
更奇怪的是,抚摸他,我自己却越来越兴奋,掌心里属於他的器官,居然刺激着我的感官……
越来越离奇==
“你润滑剂跟哪儿呢?”
我想不到他会这麽问,一瞬间有点儿不满……真是猴急==
把套子和润滑剂扔给他,我挪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尽量躺得舒服一些。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伸进那里,凉凉的感觉让我浑身颤了一下。那些东西被涂抹到里面,他的手指很容易就滑了进去。前面还在被他抚弄,然後他的手指在体内搅动……我紧紧抓住被单。那感觉太怪了,完全没法形容。只觉得快感在一波又一波的攀升。
“我可以进来了麽?”他咬住了我的耳垂,热气笼罩了我的脖颈……
我喘息着,别过了脸,表示默许。
他吻着我,然後我感觉到那根东西闯入体内。炙热的坚挺填满那里的一瞬间,我一阵痉挛,然後就是灭顶的快感,射精了……
他抬高我的腿,搭在他的手臂上,按着我的胯,紧跟着就是疯狂的律动和冲撞,让我不得不抓紧了他的肩,呼吸彻底紊乱了。他做爱方式太强势,上一次我就有察觉到。他每个动作,每一次撞击都实实在在,好像一定要把满根没入才罢休。接受这样的狂野,我甚至不能放松身上每一个地方,从脚趾到指尖。我有种错觉,好像只要我一放松,就可能被撞散。而我居然能够忍受,不仅是忍受,还能得到深切的快感……崩溃。
性事中,我睁开眼,看见小欲微眯着眼的样子,似乎很享受。他冲我笑了,放下撑着身子的手臂,靠近我面前,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地吻我。他吻得很温柔,跟他的动作完全不一样。可我刚一放松,感觉他又加快了速度……这个人……真是……别无他法,我只能紧抱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颈项间。
不行了,大脑已然完全空白了,没了思考,只能彻底的把自己扔进了汹涌如潮的欲望中……
完事之後,夏晔趴在我的身上,让我觉得无比沈重,可我丝毫不想推开他,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我困,困的厉害,却不敢睡,生怕再睁眼的时候,他又不见了……深深的惧怕。
“小赖皮,撒手啊,你这麽抱着我你怎麽睡?”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温和地笑。
我看着他,忽然发觉了自己的幼稚……
“很累了吧?睡吧,你睁眼我也不会消失的。”他说着,轻柔地亲吻了我的唇。
我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确实困疯了也累疯了……
临睡前,我感觉他把我拉到了怀里,温暖的体温。我翻了个身,躺在他肩上就不省人事了。
是不是可以小小期待一下……这情感会一直持续?
夏晔
“如果你今年还不过来,我会很伤心。”
听着电话那边的人说着抱怨的话,我无声地叹了口气。都说人老了会变得越来越像小孩子,我今天突然觉得好像真是这麽回事儿。就算她只有50岁,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老年人,也是一样的。
“好。今年一有假期我就过去还不成麽,老妈。”我无奈地开口,听着老妈在那边儿高兴地笑起来,我也扯起嘴角。我妈一直都是个乐观的女人,在她跟父亲离婚以後的那段日子里,我们过得并不宽裕,但她一直都很坚强的独自抚养我长大。对一个女人而言,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也是为什麽我要在她面前伪装,为什麽我对她隐瞒了当年的事。我希望她能一直幸福,我也愿意做一切能让她高兴的事儿,谁让她是我这辈子唯一在乎和关心的女人。
“这才是我的乖儿子!对了,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麽礼物?”
我晃神儿,拍了一下额头──是哦,我生日就快到了==这记性,要不是老妈说,我都给忘了,操的。
“不需要礼物了吧,我不小了。”虽然老妈送出的礼物都很有纪念和保存的价值,不过我还是觉得没理由继续伸手管老妈要礼物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
“你多大也还是我儿子,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孩子。”
得勒!= =
“随便吧。”我兴趣乏乏地敷衍。
“随便是什麽?你没有想要的?”
想要的?我捏了捏鼻梁。我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不是麽?
我回头,段黎正靠在沙发上认真看着书,专心的样子让我看得有点儿出神。喜欢一个人可以到什麽程度?只是看着一个人就可以很满足,又是喜欢到什麽程度?
老妈在那边叫了几声才让我转过懵儿来。
“……我现在实在没什麽想要的,不然你把礼物权限保留,什麽时候我想起来,我再告诉你?”
“夏大牌~ !我还真是追着你送礼物啊!”老妈怪声怪气地开口。
我心里一虚,尴尬地笑:“没没没,不敢当!不敢当!您才是大牌,我顶多是个催。不过,老妈啊,我是真没什麽想要的了,今年这礼物就省下来吧……要不丽娜生日的时候,你替我送她一份礼物?”
对我那个四岁的同母异父的妹妹,我从来就一点儿辙也没有。长相跟天使一样可爱,性格却跟个小恶魔似的。屁大点儿的孩子,精得不得了。可以预见,她长大以後,得有不少孩子在她那儿吃亏。= =
我记忆尤深,一年前有一次跟老妈视频,可能也是寸,於彬正好那天过来找我,趁老妈不在电脑前面的时候,他缠了我一会儿。我是真没想到那麽短时间的事儿居然让这丫头看见。丽娜当时当着老妈的面儿问我:“哥哥,为什麽你喜欢跟男生玩亲亲?” 当时吓得我立马静音,一身的虚汗= =
我可是从没跟老妈说过我的性取向啊,这小丫头片子就这麽嚣张地问出来了,这童言无忌可害惨了我了= = 我跟老妈说了半天,绕来绕去,就为了继续隐藏这个秘密。
我曾经犹豫过要不要跟她摊牌,但是一直都没下定决心。怕,没错,我就是怕,我怕她接受不了,也怕她承受不住。就算她能很容易接受新鲜事物,但她毕竟也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如果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向,我真不知道她会是什麽反应。不是我穷担心,这种事儿,还是先别往好处想。想得越好,最後摔得就越疼。
“你可真会搭顺风车。”
我嘿嘿地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麽。
“对了,儿子……”
“怎麽?”听着老妈有点儿迟疑的态度,我有预感她说的话必定是我不想听的,甚至我大概知道她要说什麽。能让她在我面前这麽扭捏的,也只有在谈及那个人的时候。
“你父亲去世了。”
我叹口气,果然是完全没悬念。
“谁跟你说的?”我靠到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韩峰。”
韩峰……
妈的……
只是听到名字而已,还是会让我觉得手脚发冷。为什麽他总是恶梦一样纠缠不放?他来纠缠我老妈干嘛?通知她前夫死了?丫脑子抽了吧!= =
我不懂,真得不懂!就算他还有什麽不满,就算他还想发泄什麽,他找我不就行了,为嘛还要去打扰我老妈!父母早就离婚了,那个男人也还给他们了,他到底还有什麽可不甘心的?就算是我欠了他的,可当年还得还不够彻底麽!?
“妈,你跟他早就离婚了,你现在就照顾好你老公和丽娜就成了,其他的事儿你别管。”
电话那边静悄悄的没有回话。
“……儿子,我知道你大了。有些事儿,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别什麽都憋在心里不说,懂麽?”
老妈突然说出的话让我呆住了,这种说法好像她知道所有的事情,只是从来不说一样。但我明明清楚的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懂。这回这事儿,你就听我的吧!”
“……好,我不管。……那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就先这样儿?!你可千万记得要过来看我!我半百的生日你可以不参加,但你必须得过来一趟!”老妈停顿了一下,“不得上诉!”
我哑言,苦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有我反对的余地麽?我承诺了一句,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有些事就是这样,你越想隐瞒,越想忘记,就越做不到。天不从人愿。老天可能眷顾你,也可能遗忘你。我们怀着信念前行,失败或者成功。直到最後我们发现,其实不管是怎样,我们总是输的──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挣脱过束缚在我们周围看不见的网,甚至一生,几生都挣脱不开。我们活在被规定好的框架里,所以不管怎麽想逃,怎麽想要遗忘,也脱不了,甩不开,就这麽简单。
“在看什麽?”我坐到段黎旁边,抬起他手,看了眼封面,无奈了,“你还真敬业……= = ”
他白了我一眼,把书放到腿上,拿过一边的纸笔。
我看着他低头认真地写,软软的头发垂下来,挡住漂亮的眼睛。他长得不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这麽觉得。他的长相并不是那种惊艳型的,却是越看越有味道。就跟他的人一样,接触越多越被吸引,越放不开手。
他把纸递到我眼前:【你休假到什麽时候?】
“两个星期吧。”
老佛这回格外的开恩,居然同意给我这麽长的假期,刚一听说的时候,说真的,我都没敢信。
我看着他,“你有活儿?”
【我工作灵活度很大。】
“那就是说能陪着我了?”我向前倾身。
他撇撇嘴,微微地笑。
【两只猫叫什麽?】
“叫什麽?”我想了一下,耸肩,“大灰二灰?花花白白?”
段黎用书敲了我一下,皱眉。
“没办法,我没给它们取过名字啊!”我摸摸头顶,他不是很用力,倒没那麽疼。你还别说,段黎跟我回来,挺待见这俩猫。
【你的猫从来没名字?那你怎麽叫它们?诶?哎?】
我笑着亲了他一下:“越来越聪明了!”
他推我,想了想。又在纸上写写写:【大米,小米】
“诶呀呀,啧啧,你还挺有起名儿的天分!”我拿着那张纸,笑着调侃他,在他又敲上来之前抓住他的手,顺便压到他身上。他靠着沙发背,推我。我调整一下身子,捏他脸。
“乖,让我靠会儿。”
趴在他身上,听着他心脏平稳的跳动,我觉得自己也安静了下来。我越发觉得他能做我的镇定剂了。^^
挠挠赖在一边的猫儿,它撒娇着倒下。
“诶。它这样像你不?”我摸着猫,问靠着的人。
他推我脑袋,表示不满。我哈哈地笑。这样感觉还不错,欺负人也不用听抱怨^^。我好像是有点太坏了。= =
【你怎麽了?】眼前冒出一张纸条。
“没事儿啊。”我蹭蹭脸,往上躺了点,靠在他锁骨处,“老公偶尔跟老婆撒撒娇不成啊?= =”
【昨晚上吃药开灯了麽?孩子。】
我摇头:“好像没有。没辙了,你瞅瞅,我想你想得都吃错药了,你怎麽赔偿我啊?!”
【以身相许够有诚意吗?】
“诶哟!哥哥!你说真的假的呢?!我可当真的啊!!”我抬头看他,惊了。他能说这种话?
他笑着看我,我握住他要写字的手,“中!我知道你意思!”
我嬉皮笑脸的笑着看他,重新靠回他身上,“你已然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了嘛!哇!太狠了!”
我反手抓着他的手,他居然捶我後背。= =
“你居然连老公都打?!”我抬头跟他眼对眼,他很拽的挑眉看我。我无奈地笑,探头吻了上去。软软的嘴唇,尝起来有淡淡的柠檬味道。什麽人喜欢什麽东西,他喜欢柠檬水还真不让人意外。= =
满足地看着他略显迷茫的样子,我笑了,紧紧抱住他躺下去。
“诶。你说这人的大脑都是什麽结构的?为嘛越是想忘的事儿就越忘不了呢。”我闭上眼,喃喃自语,并不期盼有谁能给我一个标准答案,我也不认为有谁可以做到,只是很想说出来而已……大概脑子抽了……= =
感觉他放在我後背的手轻轻抚摸,我一下子僵硬了。到现在,我还是对被人碰触後背感到敏感。他的动作很柔缓,像是在安慰我,让我逐渐放松下来。
我动了动脑袋,找到舒服的地方,感觉头脑渐渐有点儿晕,有点儿困,所以下意识的收紧抱着他的手臂。
在他身边,我感到安心。
如果可以,我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上部终了END】
《Dear U》(下部)by:剑走偏锋+夏季清风
《Dear U》下部 BY:剑走偏锋+夏季清风
http://209.133.27.102/GB/literature/li_homo/100098171/index.asp
01
夏晔
生日对人而言代表什麽?
二十五岁以前的人喜欢过生日,那标志自己长大了;二十五岁以後的人,避着自己的生日,因为那显示自己越来越老。
在我印象里,家里人对我的生日总是非常重视。尤其是小时候,爷爷奶奶还在世那会儿,因为是长孙的关系,他们对我宠爱有嘉,总是离我生日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就已然开始计划。假如我稍微表示不想过生日,他们就立马变脸,然後一点儿不厌倦的‘教育’我,直到我改变这个想法,彻底妥协为止。所以在这件事上,我是完全没有发言权的。
爷爷奶奶去世以後也一样,还有老妈不停地提醒我。虽然这几年她不在身边,但生日的时候她必定一通电话打过来,让我想忘记自己的生日都没戏= =
实话说,我真的不是个喜欢过生日的人。因为我觉得没太大必要,只是出生的日子,只是大了一岁而已,我不觉得那有什麽好纪念的。
但是今年有点儿不太一样。二十八岁的生日,我头一回这麽期待──只因为某个人要和我一起庆祝。^_^
休假的时候过生日的好处就是──有一天的时间留给自己挥霍。为了要好好利用这个时间,之前曾跟段黎商量一起出去过。但是想来想去,最後还是决定呆在家里。我是无所谓。而且要让我说,在家里反而更好。不用在乎地点和环境问题,随时都可以做爱做的事……
我自认为想得不错,只不过,我漏掉了一点,很重要的一点──做饭问题。
上午起床以後,段黎拉着我到超市大采购一番。看着他很豪爽地拿了一堆材料,我还以为他很会烹饪。况且,他一个人住,我觉得他多少也应该会一点儿吧。= = 好,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一点儿,他的确会做一点儿……
我环着胸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费劲的切着毡板上的肉,忍不住无奈地笑。段黎进厨房一个小时了,连准备工作都还没做好。就按他这速度,我怀疑要等到公元几年才能吃得上饭,彻底ORZ啊= =
把旁边挂着的围裙拿下来,我穿上,走到他身边,握着他手腕,不由分说拿过了他手上的刀。
“你歇会儿,我来吧。”
他被我挤到旁边,一句话没说。好吧,应该说是因为他说不出来。我猜如果他能出声儿,现在一定在抱怨我。
我切肉的时候他走开,一会拿着一张纸回来,放在我面前。
【我可以。】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安慰地看他:“这块儿肉你切二十分锺了,有几片儿都能数清楚。算了哈,术业有专攻,不会也没关系,别伤心。”
我憋着笑,等他的反应。
他瞪了我一眼,低头又写上一句。
【这是你专业?什麽时候转行的?】
我摇了摇头,“啧啧,不知道吧,我大学的时候可是正经学过烹饪的。”
他一脸不相信地挑眉看我。
【你学什麽?小工?】
我翻个白眼儿,这家夥针眼儿里边儿看人啊。
“中餐,西点。材料足够,法式料理也可以。”
【能吃麽?】
我放下刀,伸手捏他脸:“吃不死你!”
他抓下我的手,咧嘴大笑。
看着他的样子,我突然安静下来,手滑到他脖子上,轻碰了一下他的喉结。
他拉着我的手,疑惑地看我。
我回过神,笑起来,前倾身子很快的吻了一下他的唇。
“现在由大师掌厨,段黎同志帮忙把菜洗洗吧。”
他伸出拳头,按在我脸上,推了一下,我配合着偏头,“呻吟”了一声。他笑着走开,去洗菜。
看了他一会儿,我回身继续切肉。
刚才突然安静下来的瞬间,我心里有点儿压抑。
和段黎在一起以後,有时候看着他,我会想──如果段黎可以出声,那会是什麽样的音色?低沈?清脆?如果他能出声,是话多的人还是话少的?如果他能出声,他会跟我说些什麽?
其实,对他不能说话这点,我并不很介意。就算他不能出声,可他在我身边,就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只是,我偶尔会觉得有些遗憾。尤其是看见他大笑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有点儿心酸。他那麽开心的样子,却出不了一点儿声音。那时候,我是真的真的很心疼他,我是真的极为怨恨命运──为什麽要让他遭受这些?但我也知道,我不该去怨什麽,天灾人祸,任何人也无力阻止,只能选择被动地面对。
门铃响起来,我回神儿。
段黎冲我做个手势先往外走去开门。我继续解决放在一边的茄子,顺便留神听着门口的动静。
“哟,你做饭啊?!”
我回头,看见弓丞和丁嘉。
“你俩怎麽今儿过来了?也不知道先说一声儿。”我把菜放到盆里,冲了冲手。
“给你一惊喜啊!我们可是特意过来给你庆生的!”
弓丞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吊儿郎当地回话,眼睛时不时瞥向段黎,我都後悔告诉丫的我觅到合适的主儿了==
“得累!谢谢了!”我把段黎拉过来,给他们介绍。然後几个人坐到沙发上,弓丞继续打量段黎。
“你情儿怎麽这麽害羞啊?我们进来就没出过声儿。”
我转头看了段黎一眼,他微笑冲我点头。
“……他不会说话。”
语毕。我不意外的看见弓丞僵了一下的脸色。接着他笑起来,“噢,这样儿啊!那是我错了!”
我没吭声,手臂搭上沙发背,悄悄地捏了一下段黎的後脖子。他看我一眼,不甚在意地笑。
“小晔,你那两只猫呢?”丁嘉突然出声。还好他的打岔,才打破了莫不出声的尴尬气氛。
看着他紧张地四处找寻的样子,我愣了一下,然後恍然想起弓子跟我说过丁嘉怕猫这回事儿,我忍不住大笑,“放心放心!屋里呆着呢!不会跑出来咬你!”
“滚蛋!”丁嘉瞪我,“怕猫不成啊!?”
“成!绝对成!”我附和。
丁嘉的脾气就是,你只要不踩着他尾巴,他绝对一顺毛的;要不然……就是一公老虎……
“饿了。诶,对了,黑子!今儿这饭是你做麽?”弓丞捂上肚子。
我点头,顺便看了眼表,立马起身。
“得!干活儿,再不做得改吃下午饭了。你俩怎麽着?打着算盘要过来蹭一顿的?”
弓子伸出大麽指:“聪明!大厨做饭,我们候着!”
“歇菜吧你!还想让爷伺候你?想吃东西过来帮忙!不然甭想!”我看向丁嘉,“营养师还不给配配菜?”
丁嘉瞥了我一眼,站起来,“你还挺会物尽其用。”
我点头,“你不想想我干什麽的!”
丁嘉翻个白眼儿,没搭理我,和弓丞往厨房走。
我揽过段黎:“听见了麽,大厨啊!我没骗你吧!”
段黎撇撇嘴,斜我一眼,往里走。
我愣愣地看着他背影──操!太不给我面子了==
一顿饭吃的融洽。
最後的成品让段黎终於肯相信我的确对烹饪很有研究。只是,他有点儿不怀好意的眼神让我觉得──我以後在厨房呆着的时间可能会有点儿长==
弓丞没再表现出不习惯的样子,一直找话题聊天,似乎全然不在意段黎不能说话的问题──不管那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谢谢他,够给面子。
丁嘉的态度就很明显──他相当喜欢段黎。==
一听说段黎是调音师,他立马就来了精神,吃完饭以後一直缠着段黎不放,问这问那。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时候开始对调音有兴趣了──就他那五音不全的料儿……
丁嘉跟段黎在客厅说调音的事儿的时候,弓子把我叫到阳台。我猜得到他要跟我说什麽。最近的事儿,似乎总是在意料之中==
“什麽时候这麽新潮的?”他拿出根烟,接着把烟盒递给我。
“有什麽新潮的?”
“找个哑巴。”
靠在阳台上,我看着天,吐出口烟,“……我看上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是个哑巴。”
“你现在知道了。”
“嗯。”我点头,看他,“知道了还是放不开手。”
弓子定睛看了我一会,认真的眼神,就像想要从我这儿证明什麽。他回头,抽了一口烟,“你能一直忍受跟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在一块儿麽?你是正常人,一天两天也许可以,可长期活在无声的环境里,你受得了?”弓子停了一下,“……就算你忍得了,辛姨会不会答应?你连同性恋的事儿都没跟她说过,你不是打算到时候同性恋加上哑巴情人的事儿一块儿告诉她吧?……还真刺激……”
我沉默。
这些问题,我想过一万次了,真的一万次了。但是这里面没有一个问题是我百分之百能保证的。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麽事儿,我现在能做的,只是诚实的面对自己此刻的情感,以後的事儿,我只能等到以後再决定。这绝不是不负责任的想法。人,连两个小时以後会发生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去决定未来?
对。我可以有目标,可以有一个追求。但在追求的过程中会发生什麽,我完全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些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有没有可能阻碍我前进的路;甚至有没有可能改变我最终想要到达的目标。这一切,我一无所知。
所以,我回答不了弓丞的问题。
“你很反对?”我把烟碾灭,侧身看向他。
弓丞抬头看着天,吐着烟圈。
“不。我不反对。”他偏头看我,“你的人生,自己走,我无权干涉。如果你决定是他,不後悔,不犹豫,我没有反对的必要,或者说,我没有资格反对。”
我翘起唇角,伸出拳。他笑了笑,伸出手跟我的拳头对上。
也许就因为这点,所以弓丞跟我才能成为这麽多年的朋友。他不喜欢干涉别人的事,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事,可以说一拍即合。也可能就是太合拍了,反而不可能再有进一步的发展,而只能是最铁的哥们儿。不过,我倒是一点也不感到遗憾^_^
“还没讨论完?”
我跟弓子进屋,丁嘉和段黎抱着本儿还交流着。
丁嘉一脸感慨:“小黎真的很厉害!我这辈子第一次这麽崇拜一个人!”
“怎麽没见你崇拜我?”
他挑眉看我:“我干嘛崇拜你?”
我坐到沙发上:“刚才是谁叫着饭好吃来着?”
丁嘉摆手:“得了吧,少来!你手艺就算真不错怎麽了,你一年做几次饭?没听过会做饭的给自己整一胃溃疡的。”
得,我噤声。
我胃的毛病没少招丁嘉跟我急。之前胃溃疡的时候,他给我弄了不少食疗的方子让我好好养着,不过我从来就没看过==b所以这次我又有事儿,他老为这事儿茬我……
【你没跟我说过你胃有毛病】
段黎把本儿转过来让我看。
“啊……忘了。”我心虚地开口。
“有脑子麽。”丁嘉瞪我。
【以後甭喝咖啡了】
我看了眼面前这两个人,同样的不认同的样儿。敷衍地笑了笑,转头看弓子,他耸肩,扁嘴,一脸爱莫能助的范儿,绝对欠抽。
操了……
电话响起来,我有种碰上救星的感觉,拿过桌上的手机,我美滋滋地说,“我接电话。”说着,站起来往阳台走。
“诶!没底气就逃了呀!”丁嘉大叹。
我没吭声。
没辙,这事儿上,我真是没什麽大声说话的底气==
看了眼手机上陌生的号码,我接通。
“哪位?”
“……”
没人出声,我又喂了几声。
“……是我。”
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我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为嘛我刚才不把电话给挂了?
嗓子里好像堵了东西,出不了声。
心跳有点儿失常,我就算脑子有点儿迟钝也知道那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痛苦。
“生日快乐。”
快乐个JB!我咬牙,拿着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胃有点抽搐,後背的伤开始疼。
他为什麽要在今天打过来……
为什麽要在我生日这天打过来……
“小晔……我回来了。”
他说的语气平淡。
段黎
夏晔有些反常。
他的朋友们离开之後,我收拾残局,期间一直没听见夏晔的动静。
碗快洗完了,我却停了下来。
忽然意识到……是不是我让他……丢人了?
当夏晔告诉他们我不会说话的时候,他们那种僵硬的表情、想要掩饰却掩饰的很糟糕。甚至……夏晔都没有给我介绍他们。
从温哥华回来,我跟夏晔似乎确立了某种关系,然後,我们沈浸其中,并没有去考虑其他的,彼此对彼此的吸引似乎占据了两人的全部世界。
但,世界不可能是只属於两个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而这些圈子看似毫无关联,却最终总会被某些细枝末节串连,然後形成一个所谓的生活环境。
可对於我这个个体,与广泛的人群是有差距的。
真的,我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
就像申捷以前的那些朋友们一样,他们侃侃而谈,他们看起来友善,可我……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话题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注意到有个不会说话的人存在,可是当话题逐步升温,他们就忘了没有声音的我。
这个不赖他们,真的不赖。
只是我心里会别扭。
更何况……夏晔……
从跟他认识开始,似乎一直是他追逐我,围着我转。但今天,他那麽开心的跟朋友们玩儿在一起,也在不断的忽略我。甚至,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现在,他都没有像前些日子那样来缠我……
凡事就怕对比,看看弓承跟丁嘉,两人总是有说有笑……
他是不是……後悔了?
毕竟,正常人怎麽可能适应无声的世界。
而且……从各个方面来考虑,夏晔都很出色。而我呢?比他年纪要大,脾气也不怎麽好,除了工作之外又比较笨,连饭都不会弄,也不会逗他开心,更不能分担他的情绪。夏晔他很少跟我说到他自己,即便说,也是说开心的,就连他胃不好……我都不知道。
果然,还是开始的盲目了吧?
水哗啦哗啦的流着,让人愈发的烦躁。
收拾好厨房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夏晔躺在沙发上,抽烟。
很少看见他抽烟,可再看看此刻的烟缸,几乎快满了,整个客厅都是烟味儿。
他似乎听见了我的动静,仰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有些不知所措,显然,他不想说话。
为了不太尴尬,我拿过了手机,正巧提示语音信箱有留言。
是之前合作的一家公司,通知我支票下来了,周一他们上班我就可以去取。
我拿着手机发呆,夏晔却开口了,“呛麽?”他问。
我摇了摇头。
他又没了动静。
拿过了本子,我去了电脑桌那里。看着一个个网页,无聊的厉害。这麽一个情形之下,我都不知道该怎麽把礼物交给他了……
他的生日礼物着实让我犯难,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的生日。上一个生日,我做了电子相册给他,都是他喜欢的风景。这个生日,一开始我没想到会跟他一起度过,毕竟,之前搞成那个样子,但还是准备了礼物给他──使用各种采样、音效做的曲子。说来可笑,作曲这事儿我是一窍不通,可人就怕死磕,还真就让我磕出来了!但是後来越想越觉得不靠谱,虽说礼轻情义重,可是……总觉得只给他这个有些说不过去,所以那天趁他还睡着,我溜出了门,决定选个礼物。
那真是一场磨难==
我在百货公司从一层转到九层,什麽东西都看了,又觉得送什麽都不合适。其间,还短信骚扰孟哲,问他一般想收到什麽样的礼物。他说,分谁送的。我说,好比你情人。他回,裸体晚餐不错。当时我那叫一个抽搐,这人根本就没正经的,也不知道我有多严肃==
後来坐在露天咖啡厅,我琢磨了良久,最终下定决心买了一个IPOD。首先,我可以把我那曲子弄进去,其次,他可以放他喜欢的音乐,路上就不那麽枯燥了^_^再不济,还能当移动硬盘用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又顺手买了一个PHOTO IPOD,嘿嘿,能存很多照片的。
现在想一想,我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浪漫、最没创意的情人了(T.T)
而这个时刻,这些不靠谱的东西就躺在我的包儿里,比送出它们更难的,是……似乎现在就不是一个恰当时机。
我很想问问夏晔,他到底怎麽了。
可是我不问,因为我知道他会撒谎。那麽善良的一个人,他是不会实话告诉你他後悔了的……反而,会勉强自己接受吧?
大米和小米不知道什麽时候跑到了我脚边儿,蹭来蹭去的。我低头挠了挠大米的脖颈,小米喵呜叫了一声,似乎在抗议不公平待遇。
刚想抱起小米,却看到小米被一双大手捞了起来,然後,有人的下巴搭在了我肩上。
【干嘛?】
我敲下了这两个字儿。
“累了。”他淡淡的回答,说话间吐出的气息扫过了我的脖颈。
【那去休息吧……】
“操,老大,八点你就让我上床?”他语调里明显透着调戏的色彩。
【==我是让你睡觉】
“勾引我?”夏晔说着,手探到了我的脖颈,微微仰起,唇压了下来。
他吻住我的时候,我真想告诉他──明明是你想歪了!
他的吻很深,很绵长。不知道是姿势别扭的缘故,还是怎麽搞的,我觉得喘不上气来。伸手去推他,他却抓住了我的手,结果我一动,带滑轮的椅子直接翻了。本以为自己会直接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没想到,夏晔勾住了我。那姿势怪的,就像一个好莱坞式亲吻刚结束==
“哈哈哈哈……你怎麽脸红成这样儿?”夏晔一下笑了,伸手把我拽到了沙发上==
试问,有他这麽混蛋的麽?
我瞪着他,极其想骂他,伸手去拿纸笔的时候,却被他截住了。他压着我的手,人也欺身上来,那双龌龊的唇再一次蠢蠢欲动。
这叫累了?
你骗鬼吧你!!
我伸手去推他,不知道为什麽,不想他碰我。我总觉得,他越是刻意的触碰我,就越是想要隐瞒什麽的表现。似乎,他想用这个说明什麽。是什麽呢?验证自己的决心麽?告诉自己他的选择没错麽?
可是,既然你需要验证了,不就说明你动摇了麽?
夏晔很坚持,我也不服输,两人就这麽在一张沙发上较着劲。我虽然看起来不是他对手,但是坦白讲,那是我不爱搭理他。跟这个长年窝在办公室的家夥比较起来,我这麽一个长年扛着设备走的人,不知道比他强多少==无论是力气还是灵巧。
他被我制服之後,怒目圆睁,迷惑不解的问:“你丫怎麽了?”
我看着他,突然窜起一股无名夜火。
为什麽要问怎麽了?你明明知道我答不出!
放开他的瞬间,他再一次压制住了我,一改之前的严肃,笑嘻嘻的说,“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得放手,拿笔拿纸啊~~光用力气是不行的!”
我伸手去够纸笔的时候,他的手探进了我的衣服里,微凉的手指与温热的皮肤接触,搞的我一激灵,却还是坚持写下了──【你最好放开我】
我推他,让他看我写的字儿,他却刻意忽视一般,任我怎麽推搡他,他都不抬头。
像只野兽,残食猎物。
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这到底是在干什麽呢?
我放弃了对抗,软绵绵的瘫软在了沙发上。现在的他,居然有几分像那天的申捷。
他似乎察觉了我的异样,这才抬头来看我。
“宝儿,你怎麽了?”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竟然看不到清澈,反而是一滩浑浊。
起身整理好衣服,我站了起来,全然不理会他不解的眼神,合上本子,进屋拿了我的包儿,就到门口换鞋。
“段黎,你丫这是闹什麽脾气呢?”
夏晔跟到了门口,无助的抓着头发,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站起来,回头看着他,那滋味……就跟吃了莲籽芯儿似的。
我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唇,而後,才带上门。
关门的瞬间,我忍住了强烈的回头欲望。
是的,这情感升温太快,该是需要彼此都冷静一下的。
之前这一个多礼拜的生活,只能用三个字儿来概括──不理智。
生活不是爱情,说好就好,生活不是性,高潮之後就可以安稳入睡。
生活是生活,你总得考虑现实,考虑承受的底线。
没人想活得不快乐,我更不想夏晔不快乐。
一个草率的决定,往往会影响太多。
出了楼道,刺骨的寒风一下包裹住了我,向前走的时候,我觉得糟糕透顶──居然连礼物都忘了给他,居然……忘了那句HAPPY BIRTHDAY。
这是他二十八岁的生日,是我跟他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到底被谁搞砸了?
是我吧。
真是该死,该死。
身後响起了喇叭的声音,我回头,看到计程车空驶的标志。拉开车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暖意却让我打了个哆嗦。
“去哪儿?”司机大哥看着我。
写下了我家的地址,车子动了,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了评书的声音。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一种徒然的感觉深深抓住了我。
02
夏晔
夜。月光亮得惊人。
河水缓缓地流动,零落的树叶轻轻飘摇。
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我呆愣地看着面前的河道。月光洒在上面,点点发亮。脑子里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到。伸到眼前的手唤回了我的注意力。迟缓的转移眼神,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接过烟,叼到嘴上,那人帮忙点燃。
深深地吸一口,慢慢吐出。肺里明显被充满的感觉,逐渐意识到脑袋有点儿发晕,无力。但心里很空,不再有压抑的感觉。向後躺到草地上,看着天空的星星一闪一闪,变得很模糊。
旁边的人趴上来,唇贴在一起,舌头探进来。而後,双手解着两人的衣服。
秋天的夜有点儿凉,但身上的温度却在不断攀升。
我抽着烟,伸手摸着那人有点硬的头发,感受那在身上缓缓移动的双唇,亲吻敏感的部位。把烟碾灭,翻身将那人压在身下,吻上。焦躁的解开裤子,抬起那人的腿。
但在进入的前一刻,所有东西都变了。触目所及的除了一面墙壁以外再没有其他。感觉身子发软,我只得向前扶着墙支撑住。
要回头的时候,背上靠过来一个人的身子。直接的肉体的接触,炙热的。明显的粗重地喘着气,不知道为什麽感觉很累,头很晕,眼前的东西似乎不是那麽清楚。
那个人呢?头发有点硬的人。迷糊地想着。
耳际湿润的嘴唇,身上温热的双手。让意识渐渐远离……
[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撕裂的疼从後面传过来。握紧放在墙上的手,狠狠咬紧嘴唇。弓起身子,横在腰间的手臂很用力的揽着腰。一阵阵的钝痛,疼到後背也僵硬。
耳边明晰的粗喘声。慢慢的,清楚的,传到耳里的话:
[……夏晔。你是我的阴影,曾经……]
猛然睁开眼睛,车窗外面是空荡荡的街道,路灯微弱的亮着。
我叹出口气,动了动身子,捂上脸。身上有点出汗,於是关了暖气。我愣愣地坐在车里,没有焦距地看着前面。
摇头,抹了一把脸,我拿着烟下了车,把车锁起来,靠在车门上,点烟。
这时候,天气还有点冷。冬天过到现在还没下过一场雪,这对很多人而言显得有些遗憾。
昨天不知道段黎怎麽了,突然莫名其妙的闹脾气,最後还跑回了自己家。
本来以为一个好好的生日可以和他一起过完,留个不错的回忆,没想到最後弄成这样。真的,我全然不知道这是为什麽。
他和弓丞、丁嘉处得算不错,气氛也挺好。我真不知道是哪儿有了问题,让他突然那麽不爽。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昨天我干什麽对不起他的事儿了。最多就是没帮他洗碗。= = 但明明是他说我做饭,他洗碗的啊。
怎麽他那脑子就又拧起来了呢,郁了……= =
打他手机,一天都是关机。到家里来找人,敲半天没人开,吵得隔壁的人不爽的出来告我他早晨就出门了。呆在车里等人,一等就是一天。感叹,也就休假的日子能这麽过。= =
我把烟扔地上,碾灭。不期然地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梦。与其说那是梦,不如说是记忆真实的回放。那麽早以前的事情,我真没想到会梦到。只是一通电话,居然让自己变得这麽敏感?
这麽多年过去,我很久没想起过原来的事情。我以为我早就可以不在意那一切,原来只是骗自己的。就跟後背那道疤一样。不管我怎麽忽略,就算我从来不去看,不去想,它依然存在,消除不掉。我所做的那些也不过只是在欺骗自己罢了。就像在记忆上洒一把沙子,仅仅是掩盖住,而不是消除。风一吹,所有的东西还是会显现出来,一览无余。那通电话,那个人,就是那场风,把被封闭的回忆如数唤醒过来。
曾经,在我还有一个美满家庭的年龄,我从不认为自己是软弱的人,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承受任何压力、痛苦,甚至是伤害。
不过很可惜,现实就是我根本就做不到,我根本就没有想象中那麽无敌。一旦遇到意料之外的痛苦,我就完全承受不住了。
不会有人知道父母离婚对我的打击有多大,连老妈也不会了解。你怎麽让一个成年人去了解一个孩子的感受?不可能。
当我承受不住的时候,我选择逃避,所以那时候我选择了唯一能救赎我的东西──大麻。
实话说,我并不依赖它,但我确实离不开它。只有它可以帮我逃避,帮我逃离一切我所无法承受的事情。
幻觉也好,後遗症也好,那时候的我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仅有的念头是:一分锺也好,只让我逃开一分锺也好,我无法继续忍受。感觉就像个胆小鬼,不过,我的确是。^_^
刚开始的时候我对大麻的需求不是那麽频繁。直到那件事之後,大麻就离不了身。我一直想,如果那段时间再长一点,如果那段日子让我再多过几天,我最後大概就必须要进戒毒所了。不过还好,那时候,他走了……
现在我已经不用靠大麻让自己逃避了,但我还是放不下以前的事情。我有种感觉,也许我一辈子都放不下。
不去想,不去看,麻痹自己,不愿面对……
真的,谁能告诉我,那些又让我怎麽去面对?
看了一眼表,快11点半了,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再次往段黎家的方向走去。
他离开,我追过来,似乎就是这麽简单的事情。但是我并不知道如果见到他,我应该跟他说些什麽,我并不明白是什麽原因让他离开。
我是善於观察,我是喜欢揣测别人心里在想什麽,我是喜欢归纳别人的性格类型,但这不代表我有看透人心的能力。如果他心里不舒服却不说出来,我不可能知道他的想法,我更加不知道该怎麽去做,该怎麽更好的发展我们的关系。
他的心思太细腻,性格太敏感。
突然想起我们两人不同的性格,我忍不住笑起来。
我们两个在一起真的很有意思。他说不出来,我不喜欢说。两个完全不沟通的人可能有好发展麽?
我在猜测一种可能性,段黎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气我的不坦白?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大概知道应该怎麽做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就对了。^_^ ~
我还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人影慢慢走过来。光是看走路的姿势,我就知道那是我等了一天的人。
看着他低头往这边走,我迈开步,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路。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着惊喜和惊讶。我有种满足感,不禁笑起来。抱着他的脖子,揽住他的腰,亲吻他微凉的嘴唇。他开始挣了挣,然後安静下来。
“还生气麽?”我低头看他,摸他的脸,冰冰的。
他看着我,没表情,没反应。接着推开我,自己往楼里走。
我愣了一下,回身抓住他的胳膊,把他身子转回来面对我,皱眉。
“你怎麽了?”
一天了,有什麽脾气还没发完麽?
他还是没反应的看我。
“……”
我要张嘴说话,却看见他摸了摸包,拿出纸笔。我低头看着他写的内容。
【我就想一个人呆会儿】
什麽叫想一个人呆会儿?= =
“咱们是不是有什麽误会?你说,我改。”握抓着他胳膊的手稍稍用力。
【没什麽 我总觉得咱们该冷静冷静】
“冷静个JB!有话就说出来!咱俩的事儿就咱俩解决!”
他淡淡看我一眼。
【上楼说吧 这儿不适合活体展示】
我看着他走在前面,突然感觉到他今天有点儿不太一样。他的态度什麽时候这麽冷漠过?完全不像他。
如果果真是因为彼此不够了解。好,我可以告诉他。包括我祖宗十八代,包括我的出生经历,包括……
只是,只有那件事,只有那件事,我不能跟他说。真的,只有那件。其他的,我都可以一五一十的让他知道,唯独那件不行。
现在的我,做不到……
段黎
我没想到夏晔会跑过来,一点儿没想到。真的,很多时候,他的行为就像小孩儿。彻头彻尾一孩子。
今天本来没什麽事儿,无奈一大早的时候接到孟哲电话,约我出去。想想回来之後我是一直没抽出时间跟他碰头,於是乎就去了。不过显然又是一场有预谋的诓骗==我就知道他一上赶着找我指定没好事儿!人老先生还亲自做了可口佳肴,菜一入口,他一脸奸笑,曰,“孙璐今年跨年演唱会,你看给出出力?”
我那一口菜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这人还真是混蛋的与日俱增,这是算准了我过年反正也就一人是麽?
我还没开口,他倒是补充一句,“你休息的绝对够本儿了,干吧,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嘿,搞半天还是他关照我了==
结果一通连哄带骗,我又上了贼船。
吃过饭,下午的时候,我跟孟哲一起去了工体,离春节还剩十天,从排演开始我就得跟。其最终结果就是──我现在才到家,然後家门口蹲着小朋友夏晔。
“今儿可够冷的,”夏晔一进门就嬉皮笑脸的,“哥们儿跟外面等了你一天啊!”
我扭脸看他,直接抄起笔在玄关处的挂板上写:【骗傻子呢?】
“我操,你这人真没良心,你摸摸我脸,比冰棍儿还JB凉。”
【我信你等了一天 但显然是坐车里不是站外面】
“诶,你可是看见我站楼前头的吧?”
【离开车有二十分锺麽?这个天气,你要站一天,我回来只会看见雪人^_^】
“你还能再不浪漫点儿麽?”他从身後搂住了我,下巴蹭着我的肩膀。
【你这招也就哄妞儿靠谱】
我顶开他,进了卫生间洗漱,今儿确实把我累得不善,洗澡都能睡着==
等出来,没踅摸着夏晔,倒是听见厨房有动静。探头进去看,好麽,他居然在煮馄饨。你还别说,人与人差异挺大,他在碗里放了很多调料,锅子里的馄饨一个个如此饱满……
一般我煮这种速冻食品,无论饺子馄饨最後都变片儿汤(T.T)
“小脸儿红扑扑麽~~”夏晔听见我进来,回头看着我,“饿不?”
我瞅着他,不置可否。
“不饿吃点儿也暖和哈。”
嘿,这人……你真就拿他没辙。
我发现我越来越搞不懂夏晔了。一开始,我觉得他这人简单,思维走直线,有什麽说什麽,後来那天的沉默让我觉得他这人心软,摊上我就摊上了,後悔也想咬牙坚持,可是再看看这人今儿这态度……哪儿有勉强的样儿了?
崩溃,难道是我过於敏感……想多了?
是不是太喜欢一个人,不信任就成正比增长?
我该不是把猫当老虎了吧?
“想什麽呢?又发呆?”
我看了看夏晔,掉头去客厅取了本子,我发现人一冲动吧……就特别拧巴==其实那不是我要说的话,可手指头就那麽敲了出来──【你为什麽不走?】
“哈?”他一愣,“我为嘛要走?”
【我进门就去洗澡,明显表示我不想跟你说话,你为什麽不明白??这是逐客令,一般人都明白吧?】
“这……”夏晔的脸色一下黯淡了,“我还以为……你是不把我当外人儿,让我随意……”
【崩溃==】
“小黎……我……真的,你能告诉我怎麽你了麽?你昨天干嘛掉头就走?”
听着锅子里沸腾的水声,我敲:【你干嘛今天追过来?为什麽不是当时就拉住我?】
夏晔看了看我,然後越过我去了客厅,再然後搬了张椅子回来,“你坐下打字,腰不累啊?”
如果有水笔,我就想跟脸上画效果线==||||||||||||||||
“我昨儿拉不住你,你正气头上,”夏晔说着,关了火,开始把那些饱满的馄饨盛到碗里,“以前你老说自己脾气不好,我一点儿没觉得,不过昨儿算是领教了。”
两碗香喷喷的馄饨不一会儿摆在了边桌上,夏晔挪了挪我的本子,“晾会儿再吃,别烫着。”
【你知道我为什麽走麽?】
“一点儿不明白,是不是因为我没刷碗?”他无辜的问。
我真有冲动把那碗滚烫的馄饨扣他脑袋上==
【我怕你後悔……】
“为什麽後悔?”他着重强调了“什麽”二字。
【你不觉得弓承跟丁嘉很好麽?】
“嗯,他俩好啊,好了多少年了。”提到他的朋友,夏晔由心的笑。
【你羡慕吗?】
“你当他们俩神雕侠侣?我至於羡慕人家麽。”
【……我跟你,永远不会是那样的,你永远没人说话,永远要面对无声。】
我没想到夏晔居然狠狠拍了我脑袋一下,“你丫能不这麽累麽?妞儿他妈也没你这麽累吧?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在乎你这个,我他妈要喜欢能说会道的,我干脆找一相声演员完了,操!”
【可是……可是昨天他们来……你们聊的那麽开心,你都不搭理我……】
“我掐谁脖子来着?那不是搭理啊?我跟厨房莫非亲的是猪?”
【(T.T)55555555555】
“JB,你脑子构造才有问题吧?你步莎士比亚後尘得了,来一八大悲剧。真他妈能胡想!”
【他们……也似乎不怎麽喜欢我……】
“段黎,”夏晔正色的看着我,“你小时候是不是常被幼儿园阿姨关小黑屋儿啊?”
【?】
“你有被害妄想症吧?”
【==】
“诶,等!”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然後手指头按了两个【】把我那==圈在中间,“哎呦,你看,跟你还真像,肿着脸眯着眼睛~~~~”
我被他气得没招儿没招儿的,这真是一成年人?
“真的,段黎,我了解我的朋友,他们跟你热络就是真喜欢,他们要不喜欢,连半句话都不会多说,都跟我一样,不会假客套那种,要不大家也不会一起玩儿这麽多年。”
【……】
“行了,吃馄饨,凉了就油腻了。”夏晔说着拿了汤匙吃了起来。
我看着他,手摸着碗边儿的温度,忽然觉得这种暖意也比不上心里头此刻的暖意,可还是忍不住敲出,【那为什麽他们走了你那麽沉默?朋友来了你开心,他们一走你就那样儿,我……我能不觉得……】
“觉得什麽?觉得那天给了我启发?还是找个普通人好?”
我点了点头。
“你知道麽?你这样儿总让我心疼。”
看着他的眼睛,我能明白,他说的全是实话。
果然,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可能,我真的太怕失去他了。
如果说,恋爱中的他是个小学生,那我恐怕连幼稚园都没毕业。
这绝对是一场低龄化的恋爱==
吃过东西,夏晔去洗澡,我收拾了厨房,完事儿之後,想起了那份没送出去的礼物,自惭形秽==
所以当他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我傻冒兮兮的端着一只盒子。
“这是毛意思?”他擦着头发,瞪着我看。
我推了推盒子,示意他打开。
“又来哑谜是吧?”他将毛巾搭在脖子上,随意的掀开了盒子。
真的,我真该拿个相机拍下此刻的他……他还能再像小孩儿一点儿麽?啧啧……那表情,没治了==我拿人格担保,只有十岁以下的孩子收礼物会这麽开心。叹息。
“有人跟你说过你是天才麽?”他听完我那极其糟糕的作品这麽说。
我觉得他指定故意挤兑我==
这想法,是不是突出了我的自虐倾向?
“我该怎麽回礼啊?”
他说这句的时候居然色咪咪的看着我,我绝对有不详预感==果不其然,下句居然是──人债肉偿。
这个混蛋,他还能再忽悠点儿麽?这句话的意思该是他躺下让我享用吧?可为嘛还是我躺在了下面?
夏晔,你够狠!你明天去替我干活去算了!一站六七个锺头,我看你下回还折腾我不==
03
夏晔
我们中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寻找自己的幸福,不懈的。而当他们得到幸福的时候,除了会兴奋、会愉悦,也会担心,担心现在的幸福不知道哪一天会远离自己。该说他们这是庸人自扰麽?也许。可是,也有一个事实──的确没有人能保证一段感情的期限。
我很明白这个道理,很多事情人们无法预料。
我和段黎在相处的时候可能会发生一些争执,一些矛盾,一些猜疑。但我并不认为那是无法解决的事情。毕竟,你不能要求一个人完全理解你所有行为的意义,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麽。所以这些问题的发生是很必然的,我一点儿不觉得奇怪。但是,对於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是怀着乐观的态度去面对的。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清楚知道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情,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两个人之间出现了问题,可能是因为一些客观上的因素,但是假如这两个人都已然没有动力去维系,没有信心去坚持,那麽就算没有那些客观实际的存在,他们照样不可能长久相处。
所有人都逃不掉这样的可能性,任何人都会遇到这一切。所以我从来不羡慕弓丞和丁嘉,因为我们都要去面对同样一件事情。
段黎总说我像个孩子,我对此一直是无话可说。但,这并不代表我承认他所说的话,只是我觉得,一个孩子的想法是直接、热情,充满冲劲儿的,如果我们可以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试着这样去做;如果我们可以尽量少想一些;那我们也就不会有那麽多的负担、那麽多的烦恼,或许我们会比现在轻松很多。大多数时候,我们觉得沈重,并不是因为真的沈重,而仅仅是因为──我们在自寻烦恼。
实话说,这些话,其实,我更希望段黎能够理解。
“诶,发什麽呆呢?”
我抬头,正看见弓丞站在旁边。
“……我在想你昨天吃错什麽药了。”
“操!我好心请你吃饭,你丫居然说我吃错药了!”弓子呛我。
我笑了笑,没说话,站起来。
真的不怪我惊奇。昨天晚上弓子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要请我到他们酒店吃饭,我确实是小惊讶了一把。要知道,他在这儿工作这麽久,还从来没请我过来吃过饭呢。= =
“你们家那个呢……”他伸手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操!你丫挤兑谁呢?!”
他冲我挤眼儿:“啧啧!你原来心疼过谁啊?瞅这反应大的。这回也轮到你小子掉进去啦?”
“滚蛋!”我无奈。
“丁嘉这几天老跟我说去你那儿,他老想着跟段黎说说调音的事儿。我真的觉得他有转行的打算。”弓子在旁边走着,声音有点闷闷的。
“哟!怎麽?三儿吃醋啦?!”
“操!滚蛋!”他凶狠地瞥我一眼,一会儿又笑得特淫荡。看他那样儿,我忍不住皱眉,有种感觉── 绝对没好事儿。
果然,他一开口就让我崩溃。
“你还记得呐?老二!”
…… = =b
JB操的!
我老久以前的悲惨往事丫记得倒还真清楚。
“闭嘴!”
他嘿嘿的笑:“对了,听丁嘉说段黎在他们那圈子里还挺有名儿的,应该挺能赚钱的。我就好奇一下,你们俩谁养谁啊?”
“……诶,弓子。我也特好奇。你叫三儿,那你丫什麽时候还真改姓三了?”我抬了一下下巴,看他一眼。
“操。你他妈说话越来越有水准了!”他运气感慨。
我无奈地回头,没说话。
“对了,黑子,你还是纯1吧?”弓子突然这麽问我。
“废话!你说呢!”
他小丫的倍儿欠抽地笑起来:“果然啊黑子,你命实在好!又有人养着,又有人让你上,操!真太刺激了!”
“刺激个JB!!!”我骂他。他妈哪儿见过我这样儿的小白脸儿?操的了!
我们走到酒店的意餐门口,领位走上来跟弓子打招呼,然後带着我们往里走。这时候人还不是很多。
我们走到里面一间小包房里,我坐到了沙发上。
“HANSON!”
我抬头,一个老外正笑着往这边走过来。
“我过去一下。”弓子冲我小声说着,然後走过去了。
领位刚离开,一个服务生就站到了桌旁,我示意让她稍等一会儿,她点点头,站到一旁。我无所事事地打量餐厅的装潢,只有一个感觉──果然不愧是高档酒店,装修真够奢华的。= =
“还没点?”弓子回来坐下,从服务生手里拿过菜单,笑着看向服务生,“CISSY,你越来越漂亮了。”
“是麽?谢谢啊。你真会说话。”叫CISSY的女人敷衍地回应。
弓子笑着皱眉:“诶,我是客人,你就这种态度对我?”
CISSY笑起来,脸颊上有个小酒窝:“LOREZO是我的直接上司,如果你有什麽意见,可以去跟他投诉。”
“完了完了!我都没有地位没有威严了!”弓子夸张地摇头。
CISSY无奈地笑:“停止!经理,点菜吧!”
弓子保持着一脸的伤心样儿看起菜单,嘴里还嘟囔着:“居然反过来被人管,我没威严了…… ”
我低头看着菜单,实在懒得理他。= =
弓子这人工作和生活上俩样儿。工作上是相当认真的那种,学生的时候就已经很明显的表现出来,但是在生活上,形容他只要一句话就够了,真的,而且绝对特别精准──丫就他妈一老喷子!!= =b 操!
“今年年底北京要开一家柏悦,凯悦最高级别的品牌。”
吃饭的时候弓子说着说着,跟我说出这句来。我一下有点儿蒙,点头。
“怎麽了 ?”
他把刀叉放下:“我递申请了。”
“操,跳槽?”
他点头。
“这儿不好?”豪华酒店的代表,这儿他都干不惯?
他摇头:“不是不好。不过干酒店的,要想升得快,最好的方法就是跳槽!”
“得累!过去是什麽?”
“F&B的主管。”
“NB!”我伸出拳头,跟他的相撞。
“你怎麽着?”
“我?”我喝了口水,“前几天安迪给我电话说是上面正在人事调动,如果有空缺的话,可能先从内部直升。具体的,等我休完假就差不多能知道了。”
“那还成啊。你很有希望嘛!”
“得勒!借您吉言了!”我点头。
“这年头儿不就得这样麽,”他拿起水杯,“我这边儿也得熬着,到时候再转。”
…… = =b
“…… 接着跳 ?你丫什麽时候弹跳能力这麽发达了?”
“歇菜!我不想干F&B。”
“那你当初进这部门。”
“操!我是想进销售部,先被一新加坡人给占了,我能有辄麽,你说。”
“得。”我点头,“你打算下一个去哪儿?”
“明年星河湾那边儿新开一家四季酒店。”
我沉默了一下:“…… 你丫为嘛老选这种高档酒店啊?”
“不然呢?”
“商务酒店啊!”
“…… 没兴趣。”
“成勒!您真棒!”
“人都往高处走,我不可能找一个比里兹水平还低的酒店对不?”他语重心长地给我讲。我想了想,点头,是这麽个理儿。
“唉…… ”弓子突然大叹,“这麽快就毕业这麽久了……时间真快,那会儿咱们还在学校的时候,咱宿舍多有意思!现在都散了。”
“老人家,吃饭的时候别感叹时光,容易倒胃口。”我泼冷水。
“操!你不觉得麽!?老二!”
“操!你丫别他妈老二老二的成麽?!”我压低声音跟他凶。
他过瘾地笑。
还是学生的时候,我们宿舍几个哥们儿关系都不错,经常玩儿在一起。除了我以外的几个人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特别容易跟人家混熟了。所以我们宿舍一哥们儿当时出一主意:大家都叫熟熟。= = 然後排大小。
按理说,我是不用参加的,就是弓子多余说了一句话把我也拉下水了。後来我终於意识到丫的为嘛非得拉着我。如果没有我,丫就是排第二的──老二!= =
JB操的!多阴险啊!= =b
後来宿舍的人老这麽叫,不过毕业以後大家都散了,这名儿就生了。可我给弓子起的那个我还记得,熟熟里排第三──熟三儿!^_^
“你觉得老二好听,还是熟三儿好听啊!?”弓子抱怨。
我点头,发音特别清楚:“熟三儿!”
“操的!!!”
我大爽地笑起来。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我挺意外。因为这种时候一般很少有人会联系我,而且居然还是短信。= =
我打开,看了一眼发件人──段黎。
意外意外啊,还真是意外,他居然给我发短信了。我高兴地按开,里面只有简单一句话,但只一句话却让我极致震撼,扑灭了所有激情。
他只是送过来一句:
【夏晔,你有哥哥麽?】
段黎
那男人出现在门外的时候,我正在修水龙头。一个人的生活能有多邋遢,足以从他的卫生间窥见一斑。据说,他的龙头坏了一个半月了,而且坏得离奇。我觉得一般人不会把龙头搞成这个样子,他怎麽能忍受呢?
修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好几声,我犹豫着要不要开门,毕竟,这不是我家= =凑到门镜,大米小米跟了上来。门外是个很斯文的男人,推销员估麽不能长成这个样子,会不会是夏晔的朋友?可不知道为什麽,我直觉觉得不像。
本想转身走开,无奈那人持续不断地按门铃。
再不想开门我也得开了。
小米喵呜了一声儿,他的视线先落到猫上,再落到我上,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惊奇,这个没辙,我抱着玄关挂着的写字板,上书:【夏晔不在】。
他愣了几秒锺才说话,“他去哪儿了?”
我写:【请问你是?】
他答:“我是他哥。”
我拿我的人品担保,夏晔从没跟我说过他有哥哥。於是乎,我发短信给夏晔问他有没有哥哥,他居然回我──天方夜谭,我哪儿来的哥哥。再然後我就迷惑了,追问了他一句:【难道是表哥?】可惜夏晔再没回复。
现在可好了,我跟那男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相对无声。可那人显然没有离开的意思,这让我完全不知所措。我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让他进门。
沉默了一会儿,男人开口说:“你跟他联系过了?”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进去等他吧?”虽说是询问的口气,但显然只有告知意味,他自然而然的越过我,进了屋儿。
崩溃!这一什麽人啊??= = 但这一行为居然让我相信他有点儿像夏晔他哥──脑子都是并联的。该说他是不懂规矩还是过於自我呢?
无奈之下,我只能拉住他的手腕,给他看夏晔的回复。他盯着手机屏幕,戏谑地笑了一下。那样子用夏晔的话说就是──真他妈欠抽= =
我三点就得到工体,现在不到两点,水龙头修了一半,闯进来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份子,彻底昏厥。
姑姑从小教导我,待人有道,於是乎我还是进厨房给他泡了一杯茶。那人不看我也不看茶,只是泰然自若地点燃了一支烟。为此,我还得从厨房拿出那只刚刚刷干净的烟灰缸。
我有点儿受不了他那态度,遂转身回了卫生间继续鼓捣我那水龙头。随便吧,我坚信至少强盗或小偷不能够是他这个样子的。
大米小米起先还在客厅监视那人,不一会儿也都钻进了卫生间。可见那人有多人嫌狗不待见。错,猫嫌人不待见= =
夏晔是在我踌躇要不要出门的时候进门的,这让我觉得惊奇,他为什麽要突然杀回来?动作还如此迅速?显然很有蹊跷。
他看到那男人的时候,我从他眼底读出了愤怒。那是我从未窥见过的夏晔的另一面。我很想问问夏晔那人是谁,你怎麽了,可我没有问,因为我想恐怕他不会回答。
从外面带上了门,我下楼,走出小区在街面上拦了一辆taxi。关上车门的瞬间,我回想了一下男人的那张脸──细长的眼睛,冰冷的轮廓,右眼的眼角下方有一颗明显的痣。他跟夏晔不像,一点儿也不像。
是兄弟麽?不太可能。可显然,他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到工体的时候,我迟到了一刻锺,不过还好,孙璐也还没到。调试了设备,从空旷的舞台上方往下看,数万人的场地空无一人,每一张椅凳都是空的,这让我想象不到十天过後这里会是一个怎样的情形。都说光彩背後是颓败,我想这句也可以用到这里吧。
“想什麽呢?”孙晓磊的手落在了我的肩上,他嘿嘿地傻笑。真的,总是这样,他似乎总在笑。他怎麽能天天这麽开心呢?
我微笑了一下表示回答,就又继续手里的活计了。
“孙璐今儿又迟到了,你说大牌儿还真是大牌哈,老干这种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事儿。”
【我能理解为你这是普通人对名人的嫉妒麽?】
孙晓磊盯着屏幕看,鼻子里出了一个音儿,伴随着一声“切~~”
【干活吧 有些人的生活你终究无可企及】
“段哥,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文艺了。”
【混蛋!该干嘛干嘛去!】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啧”的一声,“我发现你最近骂人顺溜了。”
孙晓磊离开之後,我继续试音,看今天这个架势,指定又是早收不了了。这麽想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夏晔看着那男人的那种眼神。他为什麽会表现出那样的表情?不明白。不知道为什麽我觉得有点儿心慌,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似乎有什麽不祥压在那里,一触即发。
孙璐来的时候四点半都过了,大班人马从灯光舞美、音响效果,全体人员都闲置着,可她并不为所动,脱了大衣交给助理,就走到了舞台中央。她“喂喂”的试着音,顺手把头发盘起来,露出一副干练的模样儿,回头看我:“ok,start!”
真的,人就怕对比,这一刻我觉得赵大牌都比她可爱。好歹赵大牌耍酷都是对着镜头,不是对着工作人员。这女人的大脑估麽也是并联的= =
不过并联也有并联的好处,这位不但乐於迟到,还乐於早退。不到八点的时候她给我们开了一个大天窗,放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大鸽子──着急应酬去了。一片唏嘘当中,众人作鸟兽散。我回放着记录的声音,发现偶像派歌手和实力派歌手果然有着巨大的差距,她的声音尖而利,恐怕不加大混响足以刺激全场观众的耳膜。想到这里的时候,我随手给夏晔发了条短信,【^_^ 忙完了麽?】久久无人答复。我觉得索然无味,收拾好东西离开的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舞台设计总监训导着手底下的人,看来就这场演唱会他们还有很多要说的。我跟所剩无几的倒霉孩子们点了点头,离开了工体。
因为时间还早,我去了超市。快过年了,得采购点儿年货。真是开心,夏晔往年过年也是自己一个人,今年好了,彼此有了个伴儿。
左挑右选了一堆东西,结账的时候赶上了超市的晚高潮,队排得很长。我耐心地等着,再次查看手机仍旧毫无音信。他可真是随心所欲,完全不着调麽。
那人是谁呢?这麽想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真的很有毅力,从下午想到晚上= =可我就是无法不去想,那种强势的人让人感觉不舒服,往往遇到这种人总会让我顿生反感。真的是他的哥哥麽?他又是打哪儿冒出一哥哥?我只听夏晔说过他母亲长年生活在国外,又跟新的丈夫共同孕育了一个女儿,就是他那个可爱的小妹妹。夏晔给我看过她的照片,超可爱的小丫头一个,抱着一只玩具兔子傻笑。也许人只有在童年的时候才知道什麽是无忧无虑的快乐,至真至纯的快乐,不掺杂一丝杂质。那麽他又是如何冒出来一个哥哥呢?其实我不能相信那人是他的哥哥。天底下有截然相反的兄弟麽?一个阴郁,深不可测;一个阳光,没有大脑。怎麽想怎麽不可能是一个妈生出来的,怎麽想怎麽不可能是一对父母养育出来的。也许是表哥?可是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堂兄弟不会上来就说“我是他哥” 吧?等等…… 莫不是他那位前任?看夏晔那个表情,那个态度,岂止一个厌恶了得?甚至我觉得他怕他。可是也不应该啊。以前听夏晔说过,他那位前任一点儿不靠谱儿,他跟他交往到後期已然被拖完了耐性,显然属於夏晔这方自然分手的样子。那又何来今天的这场厌恶和惧怕呢?
停停,段黎停下来,这麽搞下去你肯定得早死,你怎麽就那麽多揣测呢?其实於很多事情上知道得越多,琢磨得越多,越不是好事儿。
“三百一十七块五毛四。”收银小姐麻木地看着我,我的思维转了回来,递了信用卡给她,无奈地笑了笑。
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那扇熟悉的窗口居然没有一丝光亮。
夏晔出门了?一瞬间我只有这个想法。
但不应该吧?看了看表,不到十点。兴许是出门吃饭去了?够狠,我可是溜溜儿被饿了一天= =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拉开门,整个房间漆黑一片。我把大小纸袋随手放在了玄关,换上鞋往屋里走。因为安静的缘故,我听到了大米小米小肉垫儿踩着地板的声音。想去厨房倒杯水,行进过程中却被不少东西绊到,磕死我了,到底什麽翻了?我是猛然发现卫生间的灯光亮着的。难道是我修完龙头忘了关灯?不能够吧,我自认为记忆还算良好,那这是…… 难道那家夥在?这什麽路子?一个人体验小黑屋的乐趣麽?那可真算恶趣味了= =
咚咚敲了两声门,里面无人应声。我顶了一下门,门居然开了。
夏晔把我吓了个半死,他眼神呆滞地看着我,但……也许应该可能大概兴许不是在看我,只是在看一个方向,我进来的方向。花洒没有落下一滴水,这也是为什麽我以为是我没关灯的缘故。这算怎麽回事儿?这人赤身裸体,目光空洞,能不把我吓一跳麽?
我挪步走近他,他仍旧毫无反应。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身上斑驳的痕迹触目惊心,左胸的下方有一块儿明显的青紫,手臂上、肩膀上还有抓伤。
我也愣住了,伸手去拍他的脸,他的视线仍旧涣散。
你怎麽了?我说得很慢,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能看清我的口型。
没有回答。
我很想说句玩笑话,你是不是跟猫打架了?可,又如何能说出来?不是嘴上说不出来,是心里说不出来。我知道,他绝对是出事儿了。
让他如此崩溃的事儿。让我如此不敢去猜测的事儿。
04
夏晔
坐在卧室的地板上,从窗口看着外面的天:漆黑的夜,飘零的白色雪花──新年的第一场雪。
我在冬天出生,但对冬天却从来说不上喜欢,不管多少人说冬天的美,我却始终体会不到。冬天於我而言只代表了寒冷和空洞。然而,究竟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我那麽厌恶冬天?讨厌下雪、讨厌变得苍白的世界?到底是十一年前那个雪天,还是第二年的冬天让我变了?变得极端,变得敏感。
如果记忆可以自行选择编排,我希望能够遗忘那段时间的一切。只可惜,这不过是个幻想。幻想,就是不可能成真的事儿,说白了,这不过是一场逃避,一个借口。而且,无论再怎麽逃避,也终究无法让自己得到解脱,反而只会陷得越来越深,就像陷入泥沼一般,爬不上来,只有等待被淹没的结果。
往後无力地靠着墙,我闭上眼睛。敲门的声音持续不断,一声声沈重的敲打,敲在心头,觉得憋闷。假如段黎能开口说话,他一定会叫我,让我开门,问我到底怎麽回事儿。但那只不过是假设,实际上他不能。我好像太卑鄙了,居然利用他这个弱点让自己躲起来。我几乎可以想象段黎现在会有多急,会有多难受,可是我却不能开门,或者说,我没法儿成功说服自己去开门,我无法面对他。我现在的样子,现在的状态,该怎麽去面对他?一旦段黎问我之前发生了什麽,我该怎麽回答他?难道这世上果然没有永远的秘密,不管一直以来我多想隐藏掉一切却都由不得我来决定麽?
敲门的声音变小,直至无声。我低下头轻摇一下,果然不是人人都有耐心在这里陪自己耗的。撑着地起身,突然的刺痛让我不由弯下腰,捂上左胸的肋骨靠着墙停下,慢慢地呼出口气,等着疼痛过去。
慢腾腾地走到阳台上,把窗户打开。每动一下,身上就疼得冒冷汗。冷冽的风扑面吹过来,夹杂着些许雪花,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雪的味道那麽清晰,清凉的,充满整个肺部。
我靠到窗框上,茫然的看着外面。被雪覆盖的城市,安静无声,甚至有点儿苍凉。是谁说出生在冬天的孩子不怕冷?是谁说出生的月份便是自己最幸运的月份?是谁说冬天的雪能净化一切?
全是屁话。
韩晔……
当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愣了。
我有多久没用过这个名字?应该有十年了吧?
从跟母姓以後……
那个时候,我丢掉了一切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东西,包括我的姓氏,包括我对他的崇拜,却唯独丢不掉我对他的怨恨。
韩。那个男人在我出生的时候给我的第一样东西。不,也许不应该这麽说,因为韩晔这个名字是爷爷给我取的。好像那个男人也没给过我什麽,他唯一给我的只是一场梦,最後还是由他亲手打碎,也是在这样的雪天。对那个男人,我只能说他很聪明,就是太聪明了才骗了所有人。我从没在任何人那儿知道当年那些事的缘由,但其实一切并不是那麽难以猜测。
我家在那个年代算是很富裕的一户,爷爷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也许就是这种身份的制约,他同时也是个很保守的老人。在选儿媳妇的时候,门当户对是他所一向坚持的。我老妈出生於一个书香门第,身世家事都很优越,自然很得我爷爷的喜欢。那个时代,父母包办婚姻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个男人作为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他没有反对的理由,他也不可能会反对,毕竟,除了这些以外,他更是未来的财产继承人。这也是为什麽爷爷去世没多久,他就提出离婚的原因,十几年的委曲求全,十几年的伪装,说起来也还真是辛苦他了。就是这麽一个恶俗的小说桥断,无聊至极。但就只是这麽无聊的剧情,没想到却也能让人崩溃──身临其境的那些人,我们。
环住手臂,手被冻得开始变僵硬,但还是不想关上窗户。我宁愿就这麽呆着,让寒冷把神经冰得麻木,似乎这样就不会继续那麽痛苦。我当然知道这做法有多幼稚,但对现在的我而言,只要有一点点能让自己逃开的可能,我都会紧紧抓住。
这一瞬间,我突然就发现自己当初对段黎做的事儿有多混蛋。那个时候我为什麽要留下他一个人,然後自己走掉?也许段黎说得没错,我脑子大概真是并联的。
其实,我并不後悔自己当初的想法,甚至我至今依然觉得一个人只有自己从阴影中走出来,对另一个人而言才有希望,对两个人而言才有未来。可现在想来,我当时的做法的确混蛋至极。我没呆在他身边,没给他信心,没给他支持,自以为是的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他一个人去解决,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我完全没有意识到痛苦的过往怎麽会是那麽轻易就能走出来的。如果当真那麽容易就能遗忘,那麽轻易就能舍弃,又怎麽可能让自己变成现在的样子?从过去走出来,连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凭什麽要求段黎做到?为什麽那个时候我没有想到这些?是不是因为自己逃避得太久,久到忘记了当初的痛苦?
现在,终於也轮到我来面对,终於也轮到我要从过往中走出来了。原来,只有在自己去面对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难;原来,只有在自己经历的时候,才能有感同身受的体会。段黎用了多大的勇气才下定决心接近我?用了多少力气来劝服自己放开过往?我是不是也能有这样的勇气和力气?
闭上眼睛,我突然觉得很无力。
对段黎,从头到尾,我似乎一直在逼他──逼他见面,逼他自己想清楚。当我以为给他做出最好决定的时候,其实不过是满足了自己的想法罢了;在我以为自己尊重他意见的时候,其实我早就在心里做了选择。我好像从来没发现,一直以来段黎对我的包容,我以为是我在照顾他,实际上却是他在照顾我。他毕竟还是比我多活了几年的人,就算我再怎麽成熟,也不可能有他那样的阅历。
不知道为什麽,当我这麽想的时候,突然间觉得很累,好像一瞬间力气都没了,脑袋里一片混沌,完全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麽。没有头绪,好像对什麽都很迷茫。对我们的关系,对我们的未来,突然间很没有把握。
後退了几步沿着墙壁坐到地上,看着雪从外面飘进屋里,我不自觉地摸上手心那道小小的疤──小到不仔细观察绝对看不出来的疤。
我在高中时候的堕落其实和一般的混混没有两样──打架和脏话;纹身和穿孔;大麻和性。那段日子身上很少有完好的地方,没有理由的在身上穿孔似乎是很平常的事儿。三天两头打架,打得满身是伤也绝对是家常便饭。痛感神经那个时候好像特别迟钝,不管什麽样的伤也不会让自己疼得死去活来,当然,也许是已然麻木了。那时候的伤到现在,这麽多年差不多都好了,留下的也只是很小很小的痕迹。但是除了那些打架的时候留下的伤痕以外,也有一些是就算好了也让人无法忘记的伤。
韩峰,在我身上留下最多伤痕的人。
我皱眉,想到他的时候,後背的伤还会有疼的感觉,这麽多年,那伤痕明明早就结痂了不是?记忆里那大片的血,难以忍受的痛楚……
我捂上额头,冰凉的手让我清醒过来。
真的,我根本忘不了,不管到什麽时候,不论我遇到什麽人,什麽事,我终究还是忘不了。我该怎样才能变得不活在过去的阴影中?我该怎麽做才能甩开一切?
摊开手,摩挲。
手心的伤是他给我添的第一道疤──被烟烫的疤。也是第一次他和我干的时候留下的伤。当时我有什麽感觉?疼,特别疼。不仅是被烫的疼,还有後面被撕裂的疼。奇怪,大麻应该早就让我飘了,飘得丧失一切感觉,包括痛感,为什麽当时却他妈一点儿用也没有?JB的大麻,除了让我变得无力,除了让我产生幻觉以外,没有任何作用,甚至让我把那一切记得更加清楚,甚至让我对碰触变得更加敏感,甚至…… 完全忘不了。
韩峰,我是怎麽和他搅合上的?对了,我打了他一顿。多可笑,那之後没多久就让他抓住了机会报复我──居然让他看见我在河边跟男人野合……那是恶梦的开始。
那是我最想遗忘,最想删除的一段记忆。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有老妈,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想让她伤心,不想让她再痛苦,我不需要忍受那一切。十六岁,还是孩子的年纪,我几乎被压得彻底崩溃,幸运的是,还好只是几乎。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我微微偏头,听着渐进的脚步声,有点急促。然後是来人的裤子,衣服,最後看见段黎的脸出现在视线正前方。他扶上我的手臂,很紧地抓住,眼底有着很明显的担心,他张嘴慢慢重复着一句话,一遍又一遍的。
我看着他,默不作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他闭上嘴,皱眉看我。手伸到他後脖子上,把他往自己拉近,他跪在地上揽住我的肩。我靠在他身上,闭着眼,感受他身上的温暖,一下放松下来,头脑逐渐有些不清楚。
段黎,我选择的人。有一天我一定会告诉你所有的事儿,在我有能力去面对一切的时候。
段黎
随着一声香槟开启的声音,会场霎时间兴奋到了极点。男男女女笑声一片,觥筹交错,杯影摇曳。
这算是我经历的比较特别的一次春节了,年三十,不是按部就班的守在电视机前面看无聊的春晚,而是跟一帮音乐人一起,做一个演唱会的项目。现在好了,紧张的时刻以胜利收尾,全体人员放松了下来,聚在这里,喝酒庆祝。
娱乐圈子,本就是个不夜族群,凌晨三四点正是这帮夜猫族兴奋的时刻。我没想到他们还定了会场大肆庆祝,群魔乱舞,所以对小朋友夏晔深感歉意,我这边要应酬一下,只得放他一个人找乐子。
因为今天我要工作,总觉得扔夏晔一个人在家里不是那麽靠谱,所以就喊了他过来,招待他VIP席位。夏晔对孙露不怎麽感兴趣,但听说暖场嘉宾是Y&Y组合,再加上赵大牌友情客串,他就笑嘻嘻的跟来了。可是……这场庆功宴在意料之外,我推辞了很久大家都不放人,於是乎只得也把夏晔拎来了。
“你朋友很善於交际麽。”孟哲不知道什麽时候踱步到了我身旁,他举着高脚杯示意我CHEERS。
听到这句,我再去寻找夏晔,好麽,俨然没有了刚才的死气沈沈,跟Y&Y那帮小丫头聊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
“诶,跟你说话呢。”孟哲拍了拍我的头。
我点点头笑了笑表示我听到了。
“透露一个,那是你什麽朋友啊。”见我收回视线,孟哲嬉皮笑脸的看着我。
我不置可否,这人真是……八卦。之前跟孟哲说了要带朋友一起过来庆功会他就不胜好奇的打量夏晔,现在好了,绷不住了,终於开始八了= =
“你的新任?”孟哲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到了远处的夏晔身上。
【你怎麽不说是我弟弟啊?】我在椅子上坐下,递了卡片到他面前。
“分明你比他还显小,再说了,我就知道你有姐姐,没听说过你有弟弟。”孟哲也坐了下来,从侍者手里又接过了一杯酒。
我白了他一眼,表示默认。
“人怎麽样?看着挺开朗的。”
开朗这词儿让我晕眩了一下。我又想到了那天。
那天的夏晔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的夏晔,他那麽无力的靠在我肩头一句话都不说。我有很多的话想问他,却最终全部被掩埋进了沉默。他就那麽靠着我睡了,脸上挂着麻木的苍白。
我想,每个人都有着不能对他人言说的秘密,我不知道夏晔的秘密是什麽,只知道一定跟先前来访的那个男人有关。他是谁呢?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麽?我迫切的想知道,却明白那是一个最不合时宜的时刻。他装得再成熟也还是个孩子,在被人深切的伤害过後,我不能再去揭开他的伤疤。於是,我选择搁置。
那一天屋里的一片狼藉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就像夏晔身上那些仍旧残留的伤痕。是兄弟麽?如果是,究竟是什麽样的过往会让他们大打出手?是兄弟麽?如果是,为什麽他要在他身上留下紫红的吻痕?可……如果不是,那他们又是什麽?
人在克制自己的窥私欲的时候,总是格外的痛苦。
“段黎,你今儿怎麽了?怎麽老是神游太虚的?”
孟哲的声音让我回过了神儿,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可能太累了,老开小差】
“我当你犯草痴呢,不过你还别说,你那位要是乐意混混娱乐圈不成问题,皮囊不错麽。”
【有你看着错的麽?博爱主义份子】
挤兑了孟哲一下心情大好。这家夥不知道怎麽想的,年级一大把了,可是在他的字典中貌似就没有“踏实”二字。
“怎麽没有啊,大把是我看着不怎麽地的,比如你看那个,再看那个……总体来讲都不怎麽样。”
【我不看】= =这一什麽人啊。
“诶,你怎麽躲这儿了?”
孟哲回头看去的时候,孙露已经立在了他身後。
“我图一清静。”孟哲礼貌的起身抱了抱孙露。
“行,孟大道长。”孙露笑,露出了甜甜的酒窝,她看上去总是那麽显小,对外宣称25岁的她实际上年龄可能跟我差不多,当然,这说法有些夸张,只是,她年纪指定是不小了,想也知道,跟电视圈就混了六七年,前年开始演而优则唱。不过,谁没点儿水分呢?
“今天很不错啊,算是非常成功的一场演唱会了。”孟哲说着套话,应承着孙露,眼神却似有似无的瞟着孙露身後的那个男孩儿。
我知道,那是孟哲感兴趣的类型。脸比较尖,不过恰到好处。眼睛细长,眉毛也不粗,鼻子很挺,薄唇,皮肤不白不黑,该是长年打球的颜色。
“承蒙您抬举,下张专辑还要多多关照哦~~啊,对了,给你介绍个人,於彬,我刚刚拍好的MV的男主。於彬,这是孟哲,我签约唱片公司的艺术总监。”
“您好,”男孩笑着伸出了手,握住了孟哲的手,“久仰大名。”
“不敢当不敢当。”孟哲的表现很绅士,可我总觉得他不愿意放开人家的手……
“於彬是最近开始走红的MODEL。”孙露坐了下来,对我点了点头,“今天也辛苦段黎大师了。”
我颔首一笑,孙露的交际手腕永远高明,对谁都是恭维抬举,自己却一点儿架子没有。
“於彬,这是段黎,业内最出色的调音师,同期录音也很了不得。”
【太客气了】我写下客套话,给孙露看。於彬要伸出来跟我相握的手僵住了。
【抱歉,我不能讲话,很高兴认识您】
“同喜,很高兴认识您。”他自然而然的握住了我的手。我有种感觉,这个男人跟孙露该是同类,很会攀爬的那种。
【你们聊着,我去朋友那边,幸会,先告辞一下】
我不喜欢跟陌生人攀谈,於是自然先一步脱身,孟哲知道我的个性,没有挽留。当然,从邪恶的想法来说,我觉得孟哲巴不得我赶紧撤退,他绝对打上那个男孩儿的主意了。
於人群中找到夏晔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喝酒。刚才明明跟一帮人玩儿的很好麽,这会儿怎麽又打蔫儿了?
可能夏晔於我就是这个样子,我越来越不能确定他的高兴与否。似乎,他习惯性的选择笑,选择看上去很开心。
很多年我都坚持一个理论──人,不是越接触越熟悉,而是越接触越陌生。到了最後,似乎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离不开一个人,可能也就是因为如此。
但,我同时又想到了另一句:不管你的床有多大、多软、多暖和,你总还是得下床来。
唉,又莫名的开始悲观。这悲观情绪只能说明,我开始身陷於可能失去夏晔的恐惧中不可自拔。给我这场恐慌的,不是别的什麽外力因素,而是夏晔本身。他越是笑着逗我,我越觉得那是他给什麽东西建立的保护色。
“应酬完了?”我拉他手腕的时候,他温和的对我笑着。
我点了点头。
“你脸色很差唉,是不是太累了?”
我摇头。
“去卫生间洗洗脸吧。”
我想了想,感觉他的提议不错,要离开恐怕还要有一会儿,所以整理一下精神比较好。
他在洗手间吻了我,这举动吓了我一跳,生怕被人看见= =这个人实在是……大胆。我推他,他却不以为然,反而没皮没脸的说,“怕啥,没人,瞅瞅你,跟个病号儿似的,不行打个招呼咱回去得了,你都多少天没好好休息了,一点儿不知道量力而为。”
我看着他,如此完美的情人我怕什麽呢?可能,怕的就是他的过於完美。完美的不尽人意。试问,有谁可以在折腾的天翻地覆之後睡一觉就精神大振好似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没人。那只是掩饰,对我的,可能,也是对他自己的。明知是场骗局,你却不能拆穿,不,或许是我们都不能也不想拆穿。
我咳嗽了几声,最近嗓子确实很不舒服,大概有些感冒。夏晔胡噜了一下我的头发,“乖,一会儿去跟同事打招呼,回去我给你蒸冰糖梨子哈。”
我下意识的拉了拉他的手,温暖的感觉让我如此贪恋。
出了洗手间,夏晔陪着我一一跟拍档们告别,转了一圈下来我唯独没看见孟哲。他不是动作这麽快吧?崩溃。
“齐活儿了麽?差不多咱走?”
我看着夏晔,只得点了点头,随便吧,谁知道那位老先生作甚去了,不成回头发消息给他吧。正这麽想,夏晔身後的人一闪身,我看到了孟哲的身影,他果然还在,就是跟那个男孩儿换到了安静的一桌。我算服了这位老先生了,哪儿都是能适合他培养感情= =
【等下,我跟孟大哥告别一下】
我本想自己过去简单打个招呼就走,夏晔却说,“没事儿,一起吧。”
於是我俩穿过人群一起往那边移动。
“今天还挺好玩儿的,我还以为这圈子里的人都不好接触呢,没想到个个都健谈,Y&Y的安琪特逗。”
我看着夏晔的笑脸,觉得带他出来玩儿玩儿也不错,他应该是真的比较开心吧?
【走了~~】
我的手越过孟哲的肩膀,把卡片递到他面前,他和那个男孩儿是一起回头的,“要走了?”
“夏晔!?”让我没想到的是,那男孩儿僵住了,直勾勾的盯着夏晔。
我扭脸去看夏晔,他忽然眉头紧皱。
“认识?”孟哲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我也是。
05
夏晔
“如果一个人要倒霉,通常不会是一件事,而是一场连锁反应。”忘记这句话是谁说的了,但我现在就觉得这话说得太到位了。
韩峰登门已经让我有如噩梦一场,我没想到居然还会遇到於彬。
其实我很清楚我和於彬碰见有很大的可能性,毕竟於彬是个模特,平面暂且不说,如果他做代言,那麽或多或少都会跟广告扯上些关系。所以碰到他真的不是件多让人意外的事情,现在会让我觉得不舒服的原因只是──至少我们不应该是在这样的场合下碰见。假如是因为工作上的合作遇见,也许我的感觉会好一点,不会像现在这麽不适应。
把烟点燃,抽了一口,我刻意不去看站在旁边的人,取而代之安静地看着远处的街灯。他也不开口,两个人就那麽僵持着。我实在不明白他把我叫出来的意义何在。这麽长时间也没联系过,就表示该断的早就该断干净了,就算我能什麽也不去想,放宽了心接纳他做朋友,但在他把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做尽了以後,我们之间也就完全不可能还存在任何交集。这种时候,他还有什麽想要跟我说的?
“你怎麽样?”最後还是於彬忍不住先出了声。
我吐出口烟,转头看向他:“挺好。”
他点点头,看向我:“介意给根儿烟麽?”
我把烟盒递给他,他走近接过,抽出一根,叼上。我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烟,他凑过来,低下头。於彬比我要高,他靠近我的时候,我还能看清他刘海下面那道浅浅的伤。
看着那道伤,让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一年以後就决定住到一块儿。搬家那天他帮忙把东西搬到厨房,正巧我开顶柜的时候一个酒杯掉下来,他护着我自己却被砸到,额头上就落下一个小伤口,也是那时候开始,他留起了刘海。记得他当时笑着说,如果赎罪就要我养他一辈子。
曾经我们也快乐过,也曾经有段美好的过往,只是可惜,那是曾经。
刚认识的时候,於彬还是个乐观向上,阳光的大男孩。但是当他涉足模特圈,环境的改变,时间的推移,让他彻底变了一个人。在他不顾一切拼命往上爬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出现了岔口。他曾经问我为什麽不能体谅他,我当时只想问他,到底要我怎麽去体谅他?体谅他磕迷幻药以後间歇性的狂躁?体谅他不分男女,跟别人的暧昧关系?甚至体谅他为了上位,一次又一次爬上别人的床?抱歉,我做不到,我不是那麽能容忍的男人。
所以分手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他现在不就顺利成为当红的模特了麽,而我,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人。
“你手怎麽了?”他握住了我的手腕,那上面有着浅显的指痕。我皱眉,挣开他的手,把打火机和烟盒收起来。
“没什麽。”我不甚在意的回答。
他收回在空中的手,深深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低沈:“因为……韩峰?”
拿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下去。真是出乎意料,我以为他会跟我掩饰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开诚布公的说出来。真的,知道他跟他烂事儿的那天,我诧异了一下,却并不惊奇。我知道於彬是什麽样的男人。他要的太多,而且可以不顾一切的去要。
我抬头,笑着看他:“你觉得呢?”
“我当时不知道他是你哥哥。”他握紧了拳头,一脸急於解释什麽的样子。
我了解地点了点头,把烟放到嘴边。
“夏晔,你信我!”他走到我身前,拉住我拿烟的手,直直地看着我,“跟你分手以後,我接了一个工作,去美国给一个歌手拍MV。我在那儿认识一个电影兼制,是他介绍我认识的韩峰。我当时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何况你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还有一个哥哥。只是有天他突然跟我说起来认不认识你,我才知道的这些……”
“你怎麽知道我电话的?”我任他抓着我的手腕,冷漠地开口。和他分手以後我就改了电话,他理应是不知道的。
“我问过你同事。”他老实回答。
我看着被烧成一段的烟灰径直掉落,微微晃神。也对,我们认识四年,我的朋友很多也是他的朋友。就算我不说,也没法阻止别人告诉他。
“所以你就把我电话告诉韩峰了?”我一直奇怪为什麽韩峰会知道我电话,老妈不可能会告诉他。直到那天他提起,我才明了。这是我不能接受的事,於彬凭什麽转手把我的电话告诉一个明明跟他一点也不熟悉的人。或者,我应该说是这个世界在开我玩笑麽?为什麽绕来绕去,我还是绕不出韩峰的圈子……
於彬低了一下头:“他在纽约商界很有名……”
【我应该感谢於彬的野心,如果他不是对我有所求,我也不可能知道。】
想起韩峰当时说的话,我蹙眉,把手抽回来,扔了烟,碾灭。淡淡地开口,“他的确有利用价值。”
於彬吞吞吐吐地张嘴闭嘴,一下子没了话。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回来找你……我是後来才知道你家的事儿的,但是那时候他已经到北京了。”
“无所谓。”我淡漠地说着,把手插进了大衣兜里。
“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麽?”
於彬的话让我颤动了一下,身上的伤隐隐有点发疼。
他对我做了什麽……
“要没事儿就进去吧。”我转身往里面走。偏离话题,我实在不知道跟於彬还有什麽可再谈下去的,事情发生以後再来秋後算账又还有什麽意义?况且我不想让段黎等太久。
“你就这麽不想跟我说话?”於彬用力拉住我的胳膊,阻止我离开。
我平静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们还需要说什麽?”
他放开我,扔了烟,往里面看了一眼,突然嘲讽地笑起来,看向我:“你是因为他所以急着要离开?”
我回头,正看见站在大堂门口的段黎,他往这边看着,冲我点了一下头。我轻笑,爽快地给了於彬答案:“对,我不想让他等。”
他轻哼了一声:“夏晔,你什麽时候开始知道关爱*了?”
他的话让我失了笑。
“我以为咱们分手以後,你好歹也会找个靠谱儿的。没想到你居然找个哑巴,你是觉得找个这样的就不会背叛你了麽?还是你突然转型开始喜欢叫不出声儿的了?你们上床的时候他连个声儿都没有,有乐趣麽?……”
於彬对段黎的嘲讽一下子让我想到了那天韩峰对小黎的讥讽。
操!
“你来干嘛?”我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忍住颤抖问着。
“这麽多年没见,我来看看弟弟不行麽?”他轻松地开口。
“这儿没人姓韩。”
“就算你改了姓氏也不代表可以抛弃过往,韩晔。”
“我的事儿好像跟你没关系。”
“刚才那个孩子是你的新情人?”
“……”
“你什麽时候开始好哑巴这口儿了?”
“韩峰,你丫没事儿就滚蛋!”
“这麽激动干嘛,”他站起来,走向我:“他虽然是个哑巴,不过样子还不错。”
“你到底想说什麽?”
“我还从没玩儿过哑巴呢。”
“韩峰!”我直视他,压低了嗓音。
他不在乎地笑起来,把手上的烟掐灭:“这样的人哪儿好?他不是就丢下你一个人自己走了麽。”
“我说了,我的事儿跟你没关系!”我开始抑制不住内心的躁动,双手的颤抖是由於气愤还是惧怕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没关系?”他站定在我面前,我抬头看着他。他讽刺地笑了一下,一拳打在我胃上,我疼得弯下腰。还没适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着我,把我按在桌子上,肋骨撞倒了桌角,疼得我直流冷汗。他扒了我的上衣,暴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感到寒冷,忍不住抖了一下,却很快感觉到一副炙热身体趴到後背上。
“这道疤居然这麽明显。”湿热的舌头沿着背上的伤疤舔噬,我想要挣开,但稍一用力就牵扯到肋骨上的伤,疼痛难耐。
“小晔,这些年,有多少人碰过你?”
“韩峰,你他妈为什麽不去死?!”我恶狠狠地咒骂他。他仅是轻笑,手掌放在我肋骨上,慢慢按下去。
“啊啊!”疼!肋骨要裂开一样的疼!他果然懂得怎样让人最痛苦。
“你就这麽诅咒你第一个男人?”他的唇在我耳际边徘徊,带笑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里,我慢慢收紧拳头,试着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你怎麽知道我电话的?”
“那要谢谢你的前任。”
“……”我安静地听。
“我应该感谢於彬的野心,如果他不是对我有所求,我也不可能知道。没想到你会找这麽一个工於心计的男人。”
“心计?有人能比你还厉害麽?”
他笑起来,抓住我的头发,让我抬起头,吻上我的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他松开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你跟当年一样喜欢咬人。”
“我还喜欢揍人。”忍住身上的疼,我抓住机会,往後把他挣开,站起来面对他。
他笑得很开心,脱了外衣扔到一边,看着我:“果然还是我的韩晔……”
“……难道他床上技巧好的让你放不开他了……呃……”
没说完的话被迫中止,我站在一边冷漠地看着於彬抱着肚子蹲下去,痛苦地呻吟,说不出一句话。
我松了松拳头,看着他的头顶:“别再跟我面前说段黎。”
手臂被人扯住,我回头看见段黎拉着我一脸担心的样子。我笑着摸上他的脸,他看了一眼於彬,我知道他是想问我们发生了什麽。我安慰着吻上他的唇:“没事儿。我们都说完了,你跟孟哲他们告别了麽?”
他犹豫着点了下头,眼里满是质疑。
我拉住他的手:“那就回家吧。”
他扯住我衣服,眼神在我和於彬之间转。
我揽住他肩膀,带着他离开:“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他,死不了。”
他皱眉一脸不同意,我拍拍他的头:“相信我,他没事儿。”
忽略段黎脸上惊诧的表情,我强硬地带他离开。说我暴力也好,说我无情也好,只要是可能让段黎受伤的事情,我都绝对不会让他碰到。
我不是神,保护不了所有人,所以只能保护我最想保护的那一个。
这就是我。
段黎
小时候,我是个与世无争的孩子。直到那一年的变故发生,我开始懂得了如果我不去争取就会一无所有。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是录音系里的特例,就因为我不能讲话。他们看我的眼光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是出於怜悯,有的人是出於不屑,甚至有的人是出於嘲讽,只是很可惜,毕业的时候我的成绩是最好的。我今年三十岁,从毕业至今一直混在这个行当,我所得到的一切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为此我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常人不需要付出的努力。到现在我也记不清楚了,我究竟是哪一年开始争强好胜的。似乎当人处於某种劣势中的时候,他就会愈发的企盼自己的强大。我从不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的脆弱,但似乎夏晔是个例外。以前跟申捷交往的时候,我不会跟他撒娇,不会对他产生依赖,似乎除了生活上作为伴侣,他并不是一个可以让我卸下全部面具的人。
为什麽夏晔会不一样呢?
我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依赖一个人,什麽叫为一个人牵肠挂肚,他为什麽如此特别?
可是……夏晔却是我最不了解的一个。
颠倒众生。
我该去这麽形容他麽?
不久之前他家里跑来一个自称是他哥哥的人,显然两人发生了争执,但其他发生了什麽就不得而知了,而几分锺之前,又横空出现一个男人,明显也与他有着情感上的纠葛。
那是两个不同类型的男人,一个强势霸道,一个阴柔尖刻。完全不同种类的人他都能勾搭上,真是挺厉害的!
从跟夏晔交往的最初,我就知道他不会是一个经历简单的人,他有资本得到各种各样的情感,有资本让各色男人上他的床,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麽会看上我。是不是真的像那个男人说的,我是个哑巴,我不会背叛他。
从远处看见他们的争执,我走过去,恰好听见了那男人说的这句话,当然还有更难听的。
其实我承认我是个很伪善的人,如果夏晔不动手打他,我也会给他一拳。但,我还是假模假式的拉开了夏晔,因为那个时刻我已经胜过了他。
我没有什麽特别在意的事情,方方面面都是,除了有人抓住我的缺陷不放。那是我的底线,最怕别人碰触的底线。
无疑我是个哑巴这一事实为夏晔带来了很多不光彩,无论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这些前任情人大概都不能接受吧。
对此夏晔是怎麽想的呢?
侧过脸看到夏晔毫无表情木然开车的脸,我放下了车窗,让寒冷的空气灌了进来。
“你丫不冷啊?”
我看着他笑了笑。
“傻笑什麽呢?”
我别开脸没理他。
“不是吧,开始跟我甩脸子了?”
夏晔态度有点儿反常,感觉得到他现在心情一定糟到了极点。
我就不明白了,他有什麽可急的?!那男孩一叫他他就出去了,具体他们说了什麽我不得而知,恐怕被人讥讽找了我这麽一个吧。真是可笑,我还没急他倒是急了。我越想越来气,可是还说不出道不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最後却只能徒然的放开。
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歇斯底里?这还真不像我。
【左转】
在他往右并线的时候,我把卡片举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什麽也没说,按我的要求行事了。
到我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冬天的太阳似乎总是出来的很晚,不肯给大地多一分生机。
我下了车,用钥匙卡刷开了门禁,反手就关上了门。夏晔刚锁了车往楼道这边走,霎时间愣住了。我从玻璃门往外看他,脸上恐怕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段黎,你他妈耍混蛋是吧!”
我进电梯的时候正听见他拍着玻璃门喊这句。
开了门进屋,屋里冷兮兮的。开了暖气,我窝到了沙发里。手机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小欲。我看了一下直接挂断了,打开消息模式,写:【GOOD NIGHT PLAYBOY,哥哥困了,先睡了,安。】然後就直接关机了。之後我煮了一壶咖啡,随手拿了杂志来看。可惜看了半天,一个字儿也没看进去,眼前老是那俩男人的脸交替出现轮番上场= =这算怎麽回事儿啊?!王八蛋小欲!
别再跟我面前说段黎!
想到这里的时候,小欲的这句话冒了出来。其实他有什麽错呢?反而他一直在维护我。
我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小家子气、歇斯底里、连个娘们儿都不如,可我就是没办法克制自己,我最恨别人从我手里抢东西。
记得小时候,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模型。秋子姐来做客的时候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想问我要来看一看,可我就是抱着不撒手。後来秋子姐伸手过来抢,我就把她推倒了。那次妈妈打了我。我记得很清楚,我妈一边打我一边说:段黎你怎麽这麽独?!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禁笑了,原来从小我就是个独占欲这麽强的人。
夏晔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以前网聊的时候只要是他回的慢了我就会问:你还跟谁聊呢?其实他没有,他是在忙工作,不过为此他没少被我骂。反复若干次之後,我记得小欲嬉皮笑脸地说:妞儿,您嫁给我得了。直接看着我多省心啊!那是第一次他明着对我表示追求。
仔细想一想,小欲最近的状态一直都不好。我想他一定是被什麽事困扰住了,我很想问他,却不知道如何问,该不该问。我很清楚,他其实没有外表表现出来的那麽成熟,还是个孩子。所以我决定,他不说我也不会问,就当什麽事儿都没有。可,我今天这个态度似乎和我的想法相去甚远。用夏晔的话来说:有点儿操蛋了。
抛开纷乱的思绪,我摇了摇头,去了浴室洗澡。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刚想爬到床上,我就听到了振聋发聩的敲门声。从门镜往出看的时候,正看到夏晔不停的对隔壁的奶奶点头哈腰。
拉开门,我听到他对奶奶说:“对不起,对不起,出门儿没带钥匙卡。”
看着他那个狼狈样儿,我一下子乐了。
夏晔目送奶奶进门,一直恭敬地笑着。等到隔壁的门关上,他立马变了一张脸。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进了屋,怒气冲冲的看着我,曰:“你丫绝对是欠操了!”
我摊摊手,在玄关的黑板上写:【你真棒!还能更X点儿麽?】
笑,标准模仿他一贯的口气~~
他绝对鼻子都歪了,脱了大衣挂在门口,往客厅走。我放在桌子上的半杯咖啡他一口气儿都喝了,看得我目瞪口呆,这才想到要劈手夺下。可惜,晚了。我抓着他的手腕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我说:“你不是嫌我死的还不够快麽?冻不死我喝死。”
【你当砒霜啊?还能再有出息点儿麽?】
我写字的时候,他坐到了沙发上。
“不能了,我就这麽点儿出息。”
我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进了厨房,冲了一大杯果汁给他。
“这回不会真有耗子药了吧?”他嬉皮笑脸地说。
我心里一紧。
还有比他更好脾气的人麽?
现在他还能坐在这儿跟我调笑?
这场衬托搞得我更加自惭形遂了。
他一口气喝了果汁,靠在了沙发上,眼睑遮住了他清澈的眼睛,“我困死了。”
看着他那个赖样儿,我伸手拉住了他,把这只猪拖进了卧室。
我刚躺下,这人连衣服都不脱就也想跟着躺下。我踹了他一脚,指了指浴室。他一脸苦笑,大剌剌在我面前脱衣服。这一什麽人啊?我翻身不去看他。不一会儿听到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似睡非睡的时候,我感觉到床动了一下,再然後一个人的体重压到了背上。我想伸手去推他,却听到他在我耳边问:“你刚才是不是醋了?”
我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卡片盒子,随手抽出了一张举到他面前。
那盒子里没一句好话。夏晔每次骂人翻新花样的时候我就写下来。一是想知道他能有多少种骂人的方式;二是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夏晔第一次发现我有这个恶趣味相当苦闷,最後却只能悻悻地说:“算了,我让着你。”
“这句用这儿还挺合适的。”
合适?我抬眼皮看了一下,登时瞠目结舌。上书:【洗白白了,要抱抱!】
我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往床头柜里看去,果然开错了盒子。
“放心,我绝对不让你失望。”他一脸贱笑= =
我直接翻白眼儿。
这回绝对拿对了盒子,看了一下才拿给他──【操的勒!】
“马上啊。”
他说完这句,我手里的卡片就都被收走了。
唇落下来的时候我想躲开,他却捏住了我的下巴,舌头闯入口腔的时候,我感觉相当愤恨。这个人一向如此,他想要什麽伸手就敢来抢。这麽想着,我抬手给了他一拳。
“操!”
伴随这声惊呼,夏晔直接倒在了我身边。他这动静吓了我一跳,我真的没太使劲儿,他怎麽就这样了?
我爬起来,注视着他蜷缩成一团。看他痛苦的样子,我拍了拍他的脸,一字一顿的让他看我的口型:【你没事吧?】
他苦着一张脸哀怨地说:“你下手还敢再黑点儿麽?哪儿挂彩你往哪儿打!”
他这麽一说,我扯开他的浴衣,看见他胸口上那块青紫色的痕迹,我发誓真的是寸了。盯着那块伤痕我看了很久,其他的伤痕似乎都已经消失了,只剩它留下来让人触目惊心。我想起来夏晔背後那道长长的伤痕,这个打架不要命的家夥都已经挂彩成这样了,那对方岂不是……
“你是想在上面麽?”
这混蛋一说这句我才发现我正骑在他身上,我看他是被人修理的还不够= =看着他那张淫笑的脸,我活动了一下心思,对着他甜美的笑。这家夥乐呵呵的以为我给他个台阶下,其实他那句话正好提醒了我,为什麽我不能在他上面?
这麽想着,我脱掉了他的浴衣,伏下身去亲吻他。他的手勾住了我的脖颈,宽大的手掌陷入了我的发丝中。唇离开了唇,顺着脖颈渐渐下滑,我听到了夏晔渐渐低沈的呼吸声。手顺着他身体的曲线勾勒着他的轮廓,抚摸到他的那里,还没有完全的勃起,犹豫了一下我太能确定怎麽能让他更兴奋,想一想,他似乎比我精通此道= =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个我就得总躺他下面不是?
“你还能更僵硬点儿麽?”他微眯着眼睛看着我,透着一股男人特有的性感。
我觉得脸霎时间热了。
慌乱之中,我的手滑到了他的大腿内侧,他起先没什麽反应,直到我的手顺着曲线企图滑向他的後方。
他是猛然间抓住我的手腕的,“你丫想什麽呢?”
这麽说着,他的另一只手缠绕了上来,箍住了我的腰。
我吃惊的看着他,他笑了一下,“我让你跟上面是这个意思。”
然後,我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欠身顶了我一下。
这个流氓= =
我并没有执意要上他的意思,可却感觉到了他对这种行为的不自然的排斥。这还是让人不太舒服的。为什麽反感的意思这麽强烈呢?
失神的功夫,他的手指沾染着润滑剂自然而然的滑进了我的身体。我双手不自觉的撑住床,腰垮了下来。
他微微起身,吻上了我的唇,唇齿间的湿热又让我迷了神志。
我想,我大概又会让他为所欲为了。
他的唇一直流连在我的口、脖颈,肩膀间,手指在後面抽送着,我能感觉到自己渐渐兴奋了起来。
身体与身体的亲密接触一直是夏晔所擅长的。但不知道为什麽,此时此刻,我却会想到於彬。他跟他是怎麽做爱的呢?
这个时候想这个真不是一般的自虐= =
“舒服麽?”他温热的手掌缠绕上我勃起的欲望的时候,在我耳边一边啃咬一边问。
我捏住他的下巴狠狠的吻了上去,与此同时,他的手指退出了我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他坚挺的欲望。
他闯入之後压低了我的腰,手抓住了我的臀瓣,有力的双臂托着我的身体,寻找着最舒服的角度。
我被他一下比一下更粗野的撞击搞得彻底没了力气,双臂只能依附在他的身侧努力的保持好平衡。
从未尝试过这种姿势,觉得丢人的同时却享受到了更大的快感,甚至,觉得吃痛,过於深过於快,这一切让我的身体都有些承受不住。
恍惚中,我觉得体内那个属於他的东西在逐渐的变粗变大,继而,是一阵我丝毫无法承受的冲击,再然後,有温热的液体灌入身体的感觉。
夏晔停了下来,将我搂入了怀中,他喘息着,“宝儿……没控制好……那个吧……”
我稍稍欠身吻上了他的唇,将他後来的话都堵在了口中。
他搂了我一会儿,就让我那麽压在他身上,直到他的那里彻底软了滑出我的身体,抽离的瞬间,我感觉有液体伴随着一起滑出。
他翻身把我压在了身下,本来已经软下来的器官在他的手中又兴奋了起来。他半跪着,俯下身含住了我的欲望,舌头灵巧的缠绕着它的轮廓,耐心的挑逗着。我抓住了他的头发,用力的往他的喉咙深处顶,他的呼吸越来越紊乱,直到我完全的泄在他的口中。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做爱,而且做的如此之疯。
不过代价也是显然的,我们不得不再一次把自己搞干净,等换了床单滚上床的时候,他连晚安都没有说全就陷入了梦中。
我看着他疲惫的睡脸,摸了摸他温热的脸颊,在刺目的光线中也疲惫的睡着了。
06
夏晔
放完大假以後上班是件让人极其不爽的事儿。早晨被段黎从床上心不甘情不愿的拉起来到现在午休时间了,脑袋就一直处於茫然的状态,总觉得好像有件什麽事儿要做,但就是抓不到重点。在这种精神状态下,还要意外的接受一个更大的惊喜,实在让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比较正常。
“艺术总监??!!!”安迪和春儿撑着桌子往前探身,夸张地大叫。
我把电脑打开,顺手收拾桌上的东西,笑着冲他们点头。
“我知道你很有谱,不过没想到这麽快。”春儿坐回到椅子上,“你居然就要走了……”
我抬头看一眼春儿,注意到她有点发呆的表情,调侃地笑起来:“怎麽?舍不得我?”
她倏地抬头,瞪我一眼:“巴不得你赶快走呢!”
我大笑。
“不过你要是走了我们会很寂寞的。”安迪侧身坐在桌子上,叹口气。
“我又不是要辞职,咱们还是一个组的好不好。”我摇头苦笑。
安迪啧啧出声:“不一样,不一样。跟你一块儿干了这麽多年,突然换一个Leader绝对不习惯!工作方式啦,相处模式啦什麽的,又要重新开始。唉…… 不过还是恭喜你了!”
“谢了。”我礼貌上的回应。其实,别说是春儿跟安迪,连我自己也还没转过神儿来。升职应该是件好事儿,但不知道为什麽,我却并没有想象中那麽兴奋。
“诶!那这请客的事儿,你可跑不掉啦!”安迪一反刚才的幽怨,指着我笑得特美。
“请!请!”我点头附和。
春儿托着下巴,笑弯了眼睛:“带上你那个小情儿一块儿。”
“啊?!小情儿??他什麽时候有的??”安迪有点儿意外地在我和春儿之间转头。我瞥了春儿一眼,怪她的没事儿找事儿,她反倒无所谓的耸肩。
“不够朋友!这事儿也不告诉我!是什麽样的人?”安迪兴趣盎然的问我。
我把文件放好,靠到椅背上,一想到段黎我忍不住笑起来:“是个你们望尘莫及的人。”
安迪和春儿同时愣了一下,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
“不得了!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看来这个让你超级上心啊!深了!我对这人可是充满好奇了!”安迪大叹。
“就冲你这话,可千万记得要带来让我们见见!一个让我们望尘莫及的人?哼,我还真想认识认识!”春儿挑起眉毛,环上手臂,很不服气的样子。
我无奈地叹口气,不过随便说了一句,就有这麽大的反应,我实在是对这两个家夥没辙没辙的= =
“对了,还没问候你,放假放得怎麽样?”安迪把腿搭到桌上。
我揉了揉眼角:“挺好。不过现在起太早,有点儿不习惯了。”
安迪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放在桌上的一摞文件:“我劝你最好早点儿习惯,别老处在游离状态,这些东西可都还等着你处理呢。加上你刚升职,事儿多的是,到时候有你忙得。”
我看一眼那叠厚厚的文件,感觉脑袋突然疼得厉害。
手机这时候响了,我伸手拿过来,看着上面的号码,顿时失了笑。是韩峰。
“你不接?”
我抬头看向说话的安迪,愣了一下:“你们先出去吧。”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继而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我看着手机上的号码,心跳得很厉害。铃声持续不断的响着,停在耳里跟魔音没什麽区别。就算声音停止,估计过一会又会再响起来。我握紧手,干脆地按下了接通键。
那边没有一点儿声音,很安静,但越是这样反而就越让人发怵。这就像一场耐力赛,谁也不先出声,似乎先出声的那个就注定输了。
“怎麽想通接了?”低沈地声音响起,我震了一下,他会先开口多少有些让我意外。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正常:“干嘛?”
“没什麽。兄弟打电话需要理由麽?”
“……”我刚想回他一句“没人是你兄弟”,他却先我之前开口。
“……我刚才去了你家。他叫段黎是麽?”
震惊!拿着电话的手不由收紧,感到後脊冒出的冷汗,和抑制不住慢慢形成的愤怒。我怎麽会想到他竟然上门去找段黎!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操的!你丫到底要干嘛!!”
“嘀嘀……”突然断掉的声音。
“喂!喂!!”我喊了几声,对方挂断了电话。我把手机拿下来,在电话薄里找到段黎的电话拨过去,谁想到居然是关机,往我家或者段黎家打电话也是没人接听。看着手里的电话,我越来越抑郁,越来越浮躁。
啪!!
看着被扫到地上的文件,我使劲握住双手,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中学的时候,那时候的我从来不加以克制的情绪,甚至处於失控到近乎疯狂的状态。脑海里突然浮现某个人模糊的脸,沾满了血的面孔,看不清楚五官却能想象到那痛苦的表情,那个曾经被我打破了头的男孩,那个我失控时的受害者。
我捂上额头。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我是为了另一个人有这麽大的脾气,冲动到快要失控的地步。段黎,我愈发的感觉到他对我的重要性,甚至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拿过手机翻出那个人的电话,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过去。电话没响几声儿就被接起,没等那边的人有什麽反应,我已经破口而出。
“你跟段黎说了什麽?”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这麽担心他?”
口气中有着淡淡的嘲讽。
我默不作声,沉默告诉他肯定的答案。
“我不过给他讲了个故事。”含笑的声音传过来,让我不禁皱眉。
故事……他会给段黎讲的故事……
“你丫他妈到底什麽意思!?”我冲他喊。我当然知道那所谓的故事是什麽,如果是他说的,我根本不需要怀疑那一定是和当年有关的事儿。他怎麽能把那一切告诉段黎,他还想怎麽毁我?
低沈的声音夹杂着些许不屑的口气:“你觉得我是什麽意思?”
“你他妈的到什麽时候才肯放手?!这麽多年,你还想要什麽?我不欠你什麽,韩峰!”我压低了声音咒骂他。
为什麽要像阴影一样跟着我,他究竟还要从我这儿得到什麽?我还有什麽是他想要却没有摧毁的?
对面很久没有声音,我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那边传过来一句话,“Lotus,我在这儿等你。”
再次断掉的电话,我拿着手机发了几秒锺的呆,脑袋里回转着最後一句话:Lotus ……
我猛地站起来拿上衣服就往外走。跟春儿交待了一下,坐着电梯到了地下,开上车就往後海奔。
韩峰,他可以伤害任何人,甚至包括伤害我,就只有一点,他绝对不能伤害我所重视的人!比如我老妈,比如段黎……
站在酒馆的门口,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抽烟的男人。我沉默地走过去,站在他前面,他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拉出椅子坐下,服务生端上了一杯白水。
“很快。”他笑着出声,却感觉不出他很高兴。
我皱眉看他:“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韩峰。今儿把话说开了,你想干嘛?”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脏的跳动,那麽的明显,但是我却必须要面对他。老天爷就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他总在你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突然给你一些难料的意外,然後逼得你不得不去接受,不得不去解决这些。就算你根本没有一点把握,就算你根本怕得要死,也一样要面对。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接着把烟放到嘴上,抽了一口。
“我下周回美国。”
我呆愣住,不明白他为什麽突然跟我说起这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事儿。
“……如果没有意外,大概不会再回来。只要你不刻意到纽约找我,应该不太可能再见到我。高兴麽?”他笑着说出这些话。
我一瞬间竟然做不出相应的反应,他说这话又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他,越来越不明白,或者说我根本从没明白过他。
“不过,也只是大概。”他轻松地笑,直愣愣地盯着我,“如果我有东西落在这里,我会回来拿走。”
听着他的话我不禁把眉头皱得更紧:“你说这些什麽意思?”
他耸肩,沉默地把烟掐到烟灰缸里。他抬起头的时候,我正对上他的目光,那认真的眼神让我怔了一下。
“你为什麽不自己想。”他平淡地说着,而这话却让我无言以对。
“那个段黎对你有多重要?”
我懵了,一下子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他。而他似乎也不是那麽在意我的答复,说完这句以後就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麽,突然笑着低声说着我的名字。
“……夏晔。”
我看着他,莫名其妙。
他今天到底想要干嘛?从我到这儿开始,他对我说的所有话都让我茫然一片,难以理解。我甚至怀疑他真的是韩峰麽?为什麽他像变个人似的?韩峰在我的记忆里,一向是个霸道,阴冷的男人,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表情,也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更加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你找我到底为了什麽?”我看着他的背影,冲口说出疑问。
他只是停了一下离开的脚步,却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回,又迈开了步子,走出酒馆大门,离开。
我坐在椅子上,从玻璃里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此刻,我脑袋里乱成一团,所有的东西纠结在一起,混乱成一片漆黑的颜色,什麽都想不清楚,什麽也抓不住。
突然间想到段黎,我慌忙地站起来,结账,驱车回家。
其实,我是不是应该感到庆幸,韩峰说的那些话,他做的那些事儿,是不是就代表了,他放手了,而我终於有机会可以逃离他的阴影?但是为什麽我并没有那麽欣喜,那麽轻松?为什麽心里反而好像压了什麽东西一样喘不过气?我无法理解韩峰的行为,但我更加无法理解自己的感受。
打开家门的时候,干净的客厅空无一人。段黎不在,我这麽意识到,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继续追逐。大米和小米轻轻踱到脚边,蹭着我的腿。我拖着两条腿无力地走到沙发旁边,将身子倒进沙发里,仰躺着,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韩峰的那天──那年冬天第一次下雪的那天。他看着我的嘲讽表情,让我印象深刻,甚至至今也无法忘记。因为可悲的冲动让我和他牵扯到一起,这一直是我最後悔的一件事儿。而他曾经对我的所有伤害,他在我身上留下的一切伤痛,我都无法遗忘,更也许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尤其是後背那道他留给我的鲜明伤疤,一直一直提醒我那些过往,让我就算想要忘记也无法做到。我很确定的知道,我恨他。这些年,我也是这麽相信着走过来的。
我捂上眼睛,拒绝阳光和光亮。
不知道为什麽,我蓦然间有着这样的感觉──韩峰,他其实也是个受害者。
不管是我,还是他,我们都因为上一代的纠葛受到了伤害。我活在欺骗里,最後失去了我曾经美满的家庭;而他,则是从出生那时起,就没有享受过正常家庭的温暖。所以,我们之间注定永远无法站在同一条线上,只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对立的两个人,不可能有任何的改变。
我知道我不可能会原谅他对我做过的一切,但是或许我可以学习慢慢放下他对我的束缚,或许有一天我也可以真正的从他的阴影里走出来。
大门打开的声音,让我放下挡在眼睛上的胳膊,突然的光亮令我一下适应不过来。我从沙发上坐起,等到眼前慢慢适应了光线以後,我看见段黎正站在门口。
我看着他,却不由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时的那种表情──淡漠和忍耐。
段黎
夏晔得赔给我一台手机。它掉进我放在门口的污水桶的时候,溅出来的水花也沾染上了那人的裤脚。具体他愿不愿意赔给这男人一条裤子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开门方式真特别。”
这男人与上次见面唯一的不同是──他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他还是他,无论他戴眼镜与否,我都能认出来。虽然,在此之前我只见过他一面。可那一面之缘太深刻了,那些深刻来源於夏晔身上的伤。
“不要了?”他看着那桶污水,似乎很惋惜的问。
我看了看他,伸手进去捞出了手机。果然,废了,液晶屏幕此时一团灰色,什麽也不显示了。
行吧,如果夏晔不愿意付全款,他跟孟哲一人一半。这混蛋孟哲非要在我拖地的时候短信我,还说起来没完= =
抽出SIM卡,我把手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而後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我想我表示的很明显了──这里不欢迎你。
我不管他是谁,是不是他哥哥,爱是什麽是什麽,我清楚知道的只有一点──他伤害过夏晔。
那男人也直视着我,没有半分动摇或者退让的意思。
我转身,在墙上的挂板上写:【他不在】而後伸手就要关门。
他反应很快,立马就抓住了门,“我没说我是找他吧?”
他笑着,可那笑比任何表情还要冰冷。我不想让他进门,其一,我厌烦他;其二,我不得不考虑安全问题。
“如果你坚持要关门,我放手。但是,你想知道的东西你就永远也没机会知道了。”
看他冷淡的笑,我的心里紧了一下。他想跟我说什麽?他这次登门又是什麽意图?诚如他所说,看来他的目的不在夏晔,要不也不用选这麽一个夏晔绝对不会在的时刻上门。
无疑,夏晔对我隐瞒起来了一些事情。
可我想,每个人隐瞒某个事情必定有缘故,他不说,我就不该去问去知道。
这麽想着,我还是要关门。
“好吧好吧,”他放了手,“打扰了。”
我看着他,门要关上的刹那,他说,“我最後问问,他的伤……好了吧?上次做的时候我好像又粗鲁了。”
呼吸是在刹那间停止的,他说什麽?
门被我拉开了,我让出路,他自然而然的登堂入室。
我想,这是个奸诈的人,他实在知道人性中的弱点。
“我想咱们有必要……嗯……简单介绍一下。韩峰,韩晔的哥哥。”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拿过了本子,开机,告诉了他我的名字:【段黎】
我现在有无数的疑问,这个男人真的是他哥哥?他又为什麽叫他韩晔?如果真的是兄弟,他又怎麽会……
他的叙述该是简洁而明了的,从他们的家庭,到他们的纠葛。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的男人,忽然有一种无力感。
这是一对怎样的兄弟?
他们的母亲因为同一个男人都没有过上安稳的日子,以至於各自的儿子痛恨着彼此。他打了他,在那样一个嚣张的年纪,而後,不巧,夏晔的荒唐又被这个“哥哥”窥见,再之後,哥哥蓄意报复,用弟弟最不能忍受的方式虐待他的身体继而是灵魂。
韩峰没有告诉我他们多年前的那场缠斗是怎麽收场的,但是我确定,它肯定是告一段落过的,要不然,夏晔也不会有之後健康的生活。可那个时候,该是多惨烈?对於夏晔来说,他被压抑到一定极限恐怕是不会去在乎鱼死网破的。
夏晔当时是怎麽想的呢?他那麽一个冲动的性子,於他来说,反反复复已经承受了太多,这些压抑堆积着,最终,就是爆发吧?那他之前又是为什麽而忍耐呢?只是因为惧怕他的威胁麽?为了维持母亲的一个梦?如果说有什麽能让夏晔妥协,恐怕,只有他的母亲。
而他,这个哥哥,他对弟弟的恨不是很深麽?该有的报复他都实施了,前尘往事又有了一个休止符,那为什麽消失於弟弟的生活中的他要再次回来?多年後的今天,他们的生活彻底没了交集的时候,他又为什麽再来纠缠夏晔?这个纠缠还有意义麽?他到底想要得到什麽?
我想不出这其中的因果。
“是不是该感谢我告诉你所有的一切呢?”
香烟在他的指间缠绕,烟雾之中,我看不真切对面男人的脸孔。
神志混乱的刹那,我忽然想到了那天那个男人的话──你居然找个哑巴,哑巴就不会背叛你麽?
难道……
这个男人也是因为我继而迁怒於夏晔?
可是不应该啊,如果说於彬曾经爱过夏晔,那这个韩峰……他……
【多年後的今天,你为什麽还要来纠缠他?】
他看着我提出的问题,僵了一下,可瞬间又恢复了那种轻蔑的神态,“我恨他可以麽?我就是见不得他过得舒服。”
再阴损的语句,再轻蔑的神情,也无法掩饰他刚刚那一刻的失神与僵持。
难道记忆是可以凝固的,仇恨是可以搁置的?由少年时代过度到青年时代的他消失了麽?那长长的岁月中,他为什麽要蛰伏?而此刻,又为什麽要浮出水面?
多麽牵强的理由……
我好像有些懂了。这个男人他……恐怕早已被夏晔吸引,自己却不自知。所以,在这个偶然窥见夏晔生活的刹那,他不能忍受这样的我站在夏晔身边,因此……一触即发了?这与他的说法完全背道而驰,他不是认为弟弟幸福,相反,他觉得我跟夏晔是不相称的。可能,在他的心目中,弟弟是个优秀的人吧?他不该也没理由找一个……哑巴。很显然,我,是夏晔的败笔。
想一想,他说那句“我是他第一个男人”的时候,那种语气绝对不止是戏虐,夹杂的,恐怕还有一丝得意,那种绝对的控制感,占有欲。
这好像有些荒唐,但……
他恨着夏晔,痛恨他夺去了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然後他去接近他,刻意的去摧毁他,只等他毁灭。但是可惜,他没有像他预料中的那样倒下,而是,坚不可摧,他斗争着,他抗拒着,他维持着自己的尊严。那是一个男人最强势的、最亮眼的瞬间,更何况那些肌肤之亲……恐怕,他早已彻彻底底的把他自己绕了进去。
这种扭曲的致命诱惑,谁又能觉察?
至少,入戏的人,没有这个可能。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麽意图呢?想让我离开他麽?】
他看着我的问题,居然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脸庞。这更加让我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为什麽想让我离开他呢?又为什麽去占有夏晔的前任?】
我阴冷的笑。
他似乎被刺中了,他开始说,他开始解释,可却混乱不堪、毫无逻辑。
【你真狼狈,你也真可悲,你居然会被一个本该深恶痛绝的人所迷惑,你居然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我流利的敲打着这些字儿,等着看到他全然崩溃的神情。对於一个永远被排斥在人群之外的人来说,你没有机会参与旁人的世界,你却可以冷眼旁观。用一双冷淡的,透彻的眼睛。我想,我所有全部的痛苦也是来源於此,就像科幻小说中那些接触到一个人就可以窥见那人内心的超能力者,他们是最痛苦的,因为无论他们想不想知道,那些好的坏的却都会浮现於他们眼前。没的选择。
韩峰什麽也没有回答我,没有想像之中大幅度的辩解,没有想像之中他的歇斯底里,没有想像之中他的爆发。他只是……他只是拿起了外套,木然的离开。
毫无疑问,我给了他最有力的一刀。可,我却丝毫的没有一分胜利的感觉。因为面对这样的一个哥哥,那个弟弟,他……又是怎样的心理呢?
真的只有恨麽?除此之外,他又有没有迷惑?
想想那天回来见到他那副绝望的样子,想想他那种决然不让人碰触的态度……
我根本无从确定,或者说,我不愿意承认,也许夏晔对他的这个哥哥……
他们之间的牵绊,是我无从立足的。
这对兄弟。
跟夏晔交往,我一直是不安的,因为自身不可弥补的缺陷,我愿意付出的更多来留住他,让他在我身边,别去转身离开。可这一次,也许我会不战而败。
人都是情感的动物,迷茫的时刻,就是最脆弱的时刻。
夏晔,你逃避的究竟是为了什麽,我已经不能明白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而此时此刻,我才是那个旁观者,旁观我爱的那个人的情感世界,并亲手揭穿了他们都不会想到的事实,那张底牌。
挺可悲的。
在家里枯坐了一会儿,听到猫挠门的声音,我才想起来大米小米还被我关在卧室,放它们出来,地早就干了,时间就在这种痴呆中流逝……我去了百货公司,我的手机问题总得解决。情感可以停滞,可生活不能。
进门的时候,没想到会看见夏晔。他窝在沙发里,胳膊颓然的置於脸颊之上。看见我,他一愣,“段黎……”
我看着他,头一次觉得他离我是这麽的遥远。
我本想把刚买的手机的发票扔到他眼前,然後笑着说你报销,可是我根本笑不出来。
那种距离,那种隔阂,这一次树立起来,无论如何让我不能忽略了。
“他都跟你说了什麽?他有没有伤害你?”夏晔站起来,手攀上了我的脸颊,细致的看我。那双手,很冰冷。
我放下手里的袋子,勾住他的脖颈,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唇。
显然,韩峰找过他了。他会跟他说什麽呢?那个男人,究竟想要怎麽做?在他意识到他是爱着他的时候。
“你……”他完全六神无主了。
【我後天或者大後天要跟孟哲去采风,这次时间可能比较久。】
平静的写下这些字,我期待我的内心也能如此平静。我不知道我为什麽要欺骗夏晔,其实孟哲刚刚联系我是问我一个月之後方不方便跟他走,但我现在就要离开。
这一次,不是逃避。
那又是什麽呢?
可能……我想试着疏远他,这样,当他抽身而退的时候,也许我不会太难受。
我从不是个胆小鬼,但我也称不上坚强。
其实我对於情感的态度一直很简单,那就是可以有个人真的愿意接受我,然後我们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难麽?
这要求不过分吧?
可是……
却求而不得。
你本以为这次真的有个人落入了你手中,最後却发现,你不过是那个他迷途时刻扶起他的人。他的路还有很长,走在他身边的人,恐怕却不是你。
07
夏晔
狭窄的街道,复古的街灯,古老的建筑,爬满藤条的斑驳高墙,朱红色的漆面,萦绕的钢琴乐曲声。
女孩慢慢走在前面,男孩悄悄跟在後头;女孩突然停下,男孩也停住脚步;女孩回首,看着男孩微笑,男孩愣住,掉了手里的东西……
“CUT!”
随着一声高喊,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发愣地看着导演做出休息的手势。所有人都叹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那两个模特也走向一边的椅子。
看着导演一张一合的口型,他说了什麽我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直到肩膀被人狠狠打了一下,才知道回神。
“发什麽呆呢?”
循着声儿,我迟钝地回过头,看到安迪站在旁边,使劲摇了下头,弯腰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扔进旁边的袋子里。
“没事儿。”
“你打来了厦门就一直精神恍惚的,你是真没事儿?”安迪有所怀疑地看我,接着又戏谑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模特,“还是,看上那男孩儿了?”
我乐了,无奈地摇头,顺势站起来伸个懒腰。
“你想象力还敢再好点儿麽?”
“我这是想像麽,你刚才是看着他一直发愣没错啊!”安迪抓抓头发,一脸窃笑,“不怕被你小情儿知道惹他不高兴啊?”
“操!”我低声骂,揽上他肩膀,“你闲着没事儿?还有时间一直盯着我?要不你现在回北京我给你找点儿活儿干?”
“得勒!”他抬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错了!我什麽也没说哈!”
我给他脑袋一下,收回胳膊。
“那没事儿走着,咱吃饭去!?一拖拖一下午,我快饿死了!”安迪乐呵呵地提议,刚才的事儿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我冲他摆手:“你们先吃,我溜达溜达去。”
安迪有点儿意外,看了我半天,最後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早点儿回来啊,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作息!你别忘了,你那胃已然禁不住摧残了。”
我无奈地冲他摆个手势,回身,往海边的方向走。
这之前的几个月,我的生活一直很是颓废。因为没人还会在我面前抱怨屋子乱,所以我懒得收拾的後果就是──家里乱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春儿过来帮忙,几乎就是一垃圾站。我那胃的毛病也跟着变本加厉,不管是弓子、丁嘉,还是春儿都已经不想再管我这事儿了,彻底没辙。没办法,我实在懒得做饭,反正也再没有一定要做饭给某人的需要,自己一个就凑合了。
呆家的时候,我多数处於精神恍惚的状态,只有喝啤酒,看大米和小米抱在一起嬉戏作为消遣的节目。明明一个人独自住了这麽多年,可有时候就是感到莫名的寂寞。想找弓子出去喝酒,他却一直忙着工作,根本没点儿时间分给老朋友。那种越来越强烈的无力感让我实在很想离开北京,到其他地方去走走。可惜,年假刚过,我没理由再请假。但就是这麽巧,我们接的一个新的广告由於策划原因,不得不在鼓浪屿完成。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顺利离京,来了厦门这个海滨城市。
走出小道,沿着海滨的道路慢慢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直到感觉有点儿累了,才随便坐到旁边的石栏上,点燃根烟,看着前面。
太阳的橘色光芒洒在海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还很是忙碌,烟雾飘在眼前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显得很迷茫。
段黎走了三个月,我们没有联络过。
那时候他跟我说他要离开,我没有挽留。我以为给彼此一段时间冷静一下或许也是件好事。何况,我的确需要一些时间来想清楚,想明白很多事情──关於他,关於韩峰,也关於我自己。但是等我想通了,当我想要去找他的时候,他却已经完全没了踪影。打电话给他总说不在服务区,MSN的小人总是离线状态,连他家里也没半个人在。那天他离开的时候曾经跟我说是去采风,但是什麽样的工作居然能让一个人人间蒸发?我突然就想起那次──我和段黎第一次做爱那次,也是这样,他一声不响的离开,没有任何联系。可是这回还可能像上次一样顺利解决麽?说实话,我没什麽自信。
所以在这状态持续了一个半月以後,我隐约了解到一个现实──我们的时间到了。
但是,韩峰已经走了,我不懂段黎为什麽还要离开。到底那天他们说了什麽?是不是就因为那天的事儿,段黎才要离开?可韩峰会跟他说什麽?又能跟他说什麽?是什麽样的话居然会让段黎选择离开?
段黎那麽敏感,敏感到只是碰到一点点的刺都会把自己包起来。如果那时候,我没让他走,我拉住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惜,这也只能是如果。事情大多是如此──他可以慷慨的给你机会,但如果你把握不住,就是无法挽回的错过。更何况,也有可能就算当时我拉住他,他最後也还是会离开也说不定。
他是决心要放手的时候,就一定会放开手的人。
扔掉烟头,我从烟盒里又拿出一根烟。
我跟段黎认识了两年多,真正在一起却不超过两个月。颇有些讽刺意味。
是不是网络上的感情都这麽脆弱到经不住磨练?是不是网络上的感情真的就是如此虚幻?是不是网络上的感情果真无法在现实里存在?
我以为终於有个人可以陪在身边,到头来却不过是个奢望。
我和段黎的关系,似乎是场追逐赛。一直以来我都在追逐他,每当我以为抓住他的时候,他却从我身边逃走,然後我再追上去,一次又一次,如此循环。这次我放弃了追逐,只因为不管是什麽样的人,都会有累的一天。然而就在我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却早已走得更远。我真的很想再次追上去,但这一回,他却连机会都没有留给我──他并不只是单纯的逃开,而是完全的放手。
这是不是代表一场持续两年多的美梦也就这样落幕了?
不甘心。一点儿也不甘心。
我都不知道他离开的真正原因;他都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也还没有告诉他,我的那些过往。我就这样失去了他,在我还什麽都没有做的时候,在我觉得一切都还可以变得更好的时候,在我确信了心里所想的事情的时候。
当烟烫到了手指,我才猛然醒觉,急忙把烟头丢掉。看着自己的手,我却不由发愣。
於彬,段黎……
这双手是不是真的什麽都抓不住?不管是谁,到了最後都选择离开,只留下我自己一人而已。没人愿意独自一个,不然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去追寻属於自己的人。那麽,现在呢?我跟段黎真的就这麽完了?我就这麽放开手,然後去开始另一段感情?就这样带着遗憾,去面对另外一个人?
我并不是一个放不开的人,为什麽在面对段黎的事儿时,我却变得这麽踌躇,这麽无法割舍……
电话响起来,是安迪,他让我快点儿回去。顺便看了一眼表,才知道我早就错过了下午的拍摄。
站起来往来时的路走,正遇到两个女孩走过来让我帮她们拍照。我拿过相机,从镜头里看着两个人的表情,不由勾起唇角,按下按钮,把两个人的笑容留在小小的镜头中。将相机递还给她们,她们看了一眼,笑着跟我道谢,然後离开。
我将目光从她们走远的身影上收回,转向海面。
远处灯塔上的灯光亮起了微弱的光线,火红色的云聚在天边。
那两个女孩提醒了我,我跟段黎认识这麽久,似乎从来没有拍过一张合影。或者说,其实我们没有一起做的事情真的有很多──没一起看过电影,没一起出去旅游,没一起逛街……
我轻叹口气,低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一天总有黎明,有黄昏。人和人之间也必然有相遇和离别。
也许,我应该学习如何放手。
回到拍摄现场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大半。跟安迪说了一声,让他们先去餐馆,我走到椅子旁边去拿东西。
“夏晔。”
我寻声抬头,看见这次广告的男模特正冲我走过来。
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怎麽?”
他笑着停在我面前,直直地看着我。带笑的眼神让我一下明白他想跟我说什麽。我无奈地摇头笑了一下,俯下身把包拿起来,挎上。
“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喝一杯?”
我摸出根烟,抽了一口。看着眼前这男孩年轻的脸──有些霸道,满是年轻人盲目的冲劲和热情,不知道失败为何物的嚣张。
我突然很好奇,是不是在段黎眼中,我也是这样一副样子?
不期然想到他,我无奈地甩了一下头。
“……改天吧。”我淡淡地回应。
原本想说出口的“好”却在中途被吞回去。连自己也不明白,我到底在犹豫什麽。只要迈出第一步就好,就能试着去接受段黎离开的事实。
电话铃声正好打断了那男孩想说的话。
我示意他稍等,走到旁边接通电话。
“你好。”
“……夏晔?”
听着陌生的声音,我疑惑地皱眉,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号码,确定是自己不认识的人:“我是。哪位?”
“我是孟哲。”
我蓦然愣住。
孟哲?
段黎的同事……?
段黎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现在只能用这句话自我安慰……疼死了(T.T)
我没想到会从那道斜坡上翻下来,更没想到我会滚出那麽远……雨後泥泞的山道果然不该小看,本来信心满满的觉得什麽问题也没有,这才出了事故。
权当吃一堑长一智吧。
唉……
看着窗外郁郁葱葱高大的树木,满眼的绿色似乎能让人渐渐放松下来。在这里,贵州与云南的中间──兴义,整个人似乎都可以融进自然。这次我们动身来这里主要是采集车榔布依族的民歌,车榔布依族的古寨地处马岭河上游,峡谷从寨前穿过,河谷两岸各有一个温泉,古往今来,布依族男女都是对河而浴。在马岭河峡谷我拍了不少照片,这条峡谷是7000万年前地壳运动拉开的裂缝,在长约15公里的峡谷中,两岸峭崖对峙、青峰横陈,河谷幽深、碧水回还,被称为“地球上最美丽的伤疤”,果然还是名不虚传的。但我以及孟哲都比较不能理解的是,为嘛跟这儿我都不会摔了,偏偏会从一条明明不怎麽崎岖的坡道上华丽丽的滚下来= =这绝对可以算是阴沟里翻船了……
想起刚刚孟哲骂我那态度,我就……我真就不明白他跟我吼个什麽大劲儿。是,我是这次出来消沈的厉害,是,我是有心事,是,我是经常心不在焉。可是……我没耽误他的工作他的进程啊,连摔都摔得是时候,正好全部采样完成……他凶我干嘛啊……神经!
无所事事的躺着,看着被高高吊起的左腿,说不郁闷那是假的,我郁闷坏了,从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狼狈。四月底的正午,阳光已经显示出了它的毒辣,刚想拿桌边儿的水来喝,手机有短信提示音。
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我看着桌子上的手机,伸出去的手非常迟疑。
三个月了,夏晔再没有联系过我。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开始交往他提出的那麽明确,可现在,他似乎连分手都懒得说一句。这年头,还真是分手比吃饭平常。我想,那天韩峰一定是对他说了很多,可……夏晔的态度你永远不会懂得,那天他回来又是那麽关切的对我,这很难不让人产生幻想,是不是他……还是……想要跟我在一起。只可惜当时那麽一个情形,我确实无力面对,我不是逃避,我只是想给夏晔一些时间让他能做出一个选择一个决定。可现在看来,他该是有了决定的,只是结果,他不屑於再通知我。
干笑的瞬间,我觉得眼睛有些胀痛。第二次呢,又被甩了。不过这次还好,至少不是因为我的残疾。还好,还好。被别人PASS掉总比被嫌弃要来的好。
其实想一想,一切都还好,反正我们真正在一起也没有多久,算是时髦的来了一场速食恋爱。只是……那之前认识的那些年又是什麽?那些埋在心里越沈越深的情感又是什麽?
这是一个四面八方都是选择的世界,却没人在乎我的选择又是什麽。
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态度是什麽,我当时转身离开,似乎不是想要放手,也似乎不是想要抓住,也许,我就是想要顺其自然。那为什麽这自然而然的结果又让我如此难受?
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怎麽到头来却不愿面对?
段黎,你真可笑。
拿过手机,果然,不是夏晔。
【哥哥,你的旅行结束了吗?我的结束了,哈哈哈>_<那个人找到我了,真的找到了!我们在厦门遇见的,在海边。他只说了一句回家麽,我就哭了。最糗的的是,我哭完睫毛膏都氲了,他居然还让一个路人给我们合影,说是意义非凡。FROM 悠悠】
看着短信,我笑了一下,居然……笑着哭了。
真的,我是替悠悠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麽却哭了,并且,我不知道该怎麽给她回复简讯。
跟悠悠认识很是偶然,那天离开夏晔家,我就回去收拾了行李,第二天就漫无目的上路了。最开始,我是打算往北去的,结果却发现自己到的是西客站──是辆列车就开往南方。最後,随意买了一张票,我就上了一辆不知名不知去向的列车。正好是春运结束一阵子,列车空空荡荡的,我的那个卧铺车厢一开始只有我跟另一个老者,那位老者是中途下车的,再然後,悠悠就冒了出来。她只背了一个很小的旅行包,走进来的时候鬼鬼祟祟的= =
那是个话多的女孩儿,自来熟。当她发现我不能跟她贫的时候,并没有太失落,反而拿了日记本出来,让我在上面写字。
她问,你要去哪儿呢?
我答,不知道。
她问,为什麽不知道?
我答,因为理由就是不知道。
她笑,说,你这人有意思。
然後,我们开始了交流。
她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说,她跟她的情人约定了,他们分开,然後一个从南向北一个从北向南,如果能遇到彼此,那麽他们就结婚,谁也不许反对,因为那是老天爷给的答案,唯一的答案。很浪漫,很异想天开,很女性化的一个方式。把一切,都交给未知。
我说,这很难,几乎没可能。
她说,谁知道呢?反正就是这麽约定了,我们每走过一个地方,就会在当地的某个旅馆或者某个酒吧留下便条,如果对方有缘看到,一定能一路找到对方。
那天晚上乘务员来查房的时候,悠悠听到脚步声就对我打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後人飞快的钻到了下铺底下。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没什麽钱,所以一切都要节省。因为她说:我只有五千块,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走多远会走多远,哈哈哈……
第二天我给她补了车票,对此,她异常狐疑,打定主意说我对她图谋不轨= =她一边笑一边说,说的自己前仰後合的,但还是安心接受了。
再然後,奇迹一般的,我们成了两个孤独的旅伴,一路南下,去各种各样的小县城,我拍照,她就四处找人唠嗑。她自来熟的程度一般人无法企及……从小旅店的老板到路边摊的大娘,再到饭馆的服务员……是个人她都能跟他们交谈。很多时候,我就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也感觉很充实。
渐渐熟络起来,有时候悠悠就会跟我说起她的男朋友,每次说到,悠悠都会开心的说,可最终变成以泪洗面。我问她为什麽他们会有这个对彼此的考量,她回答我,因为性格不和,也因为家里不同意,他们都开始有些动摇了,所以与其遗憾的分开,不如把答案交给老天爷,这样,他们都会接受答案,即便分开,也不会惋惜。
悠悠是个左右逢源的人,可她爱的人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而且,很孤僻甚至有些自闭,似乎那个人除了会跟她说饿了、困了,就不会说别的。我问那为什麽你们还能交往那麽久,悠悠回答我,因为他喜欢听她说话。并且,她爱他。
人与人真的很奇妙,通常,我们说互补最好,可其实,也不那麽好。当然,太像了也是麻烦事。那到底什麽才是恰恰好呢?我跟夏晔……又属於哪种?
悠悠问过我很多次为什麽一个人出来旅行。我说,那是我的习惯。可她却似乎看穿了我,对此完全不信,却不置可否。她很会看人脸色,很会揣测人心。你不说,她就不会追问,不会给你难堪。
後来,一个月色暗淡的夜晚,我们俩窝在一家小旅店的饭堂,喝了一些当地特产的酒,我对她说,我是刚刚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然後,我跟她谈起了夏晔。
悠悠一直认真的倾听,等我陈述完毕,她笑着说,你女朋友挺怪异。不过,还好,怪异也是一种性格,世界上就是有那种神经大条的敏感怪物存在,别说什麽矛盾,人人都是矛盾体。
我问她是不是网恋挺傻的。
她却说她不那麽认为,反而觉得这种从心灵开始认识的方式很适合我。
我没有跟她说到韩峰,只说了我跟夏晔,所以悠悠很奇怪为什麽我们会分开。
对此,我回答,不是他要分开,也不是我要分开,是我们想彼此冷静一下,让这场突如其来的情感彼此有机会能安静的揣摩冷静一下,省得过分的热情会蒙蔽彼此的眼睛。
悠悠说,哥,我觉得你是个骨子里很自卑的人。
对此,我无法反驳。
是的,她一针见血的说到了点子上。
我想,如果我足够坚强,也许,我会想尽办法把夏晔留在身边。只是,我没那个资本也没那个魄力。我害怕自己遍体鳞伤。独自舔舐伤口是痛苦的,上一次的恋情告终,我想,是因为夏晔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才能坚强的度过。是的,可爱的小欲……
有时候我会自私的去想,如果,如果我们还是保持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那麽是不是我就永远不会失去他?可与此同时,我清楚也明白,如果那一步始终没有踏出,我也就不会得到一个完整真实的夏晔。他,固然完美,却也只能是个符号,一个叫做随心所欲的符号。
跟悠悠分开是因为孟哲项目的开始,我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後挥手作别。我很喜欢悠悠,她就像我的妹妹,我没有过妹妹只有姐姐,秋子姐。但……我们从未如此贴近过彼此的心灵。
悠悠,我很希望她快乐幸福,无论她的旅行结果如何,无论她是找到了他,还是独自一人,都好。分开这段时间我一直这麽期盼。现在看来,她已经得到了。好吧,也许她注定就是要给那个闷罐子解闷儿。人各有命,她信命。多话的悠悠注定要跟一个闷葫芦在一起。而不能说话的我呢?没有任何一个答案。
我曾以为,渐渐疏远、渐渐淡了,就什麽都能放开了。可此时此刻,看着悠悠的短信,我忽然很想抱住夏晔,狠狠的,再也不放手的。
笑着哭真是难受,给悠悠回复的简讯简短的不能再简短,只有三个字──要幸福。只是,写下这三个字却经历了很长的时间。写的时候,我一直在听汪峰的那首《笑着哭》。
记得这张专辑刚出的时候,我就打包发给过夏晔。
呵呵……
听到开门的声音,我迅速拉上了被子。
我不想孟哲看到我哭了……
不想任何人知道,不想。
真希望自己是只蜗牛,有一个重重的壳子,可以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08
夏晔
把飞机窗子上的遮光板打开,刺目的阳光射进来,让我的眼睛有点睁不开。我把身子往前倾斜躲过光线的直射,看向飞机外的景象──一片蓝得透彻的天空,下面是厚厚的云层。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坐飞机,也不是我第一次从飞机上看天空,却是第一次,我看天空看得有些出神。或者不该这麽说,应该说吸引我的也许不是窗外的景色,而是我心里那种茫然失措的感觉。
把遮光板拉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窗户,让阳光照进来的范围变小一些,我顺势把身子往後靠,从仅留的小框框里看那片唯一能见的白云。
在厦门的拍摄已近後期,不再需要我日日监工。所以留下安迪带头,我马上买了回程的机票。有一件新的工作要马上接手是我必须立刻赶回北京的正当理由,但让我这麽焦急的原因却并不是这个。
那天孟哲给我打的电话,我虽然有隐约猜到他可能会跟我说些关於段黎的事儿,但却完全没料到竟是告诉我那样一个坏消息──段黎出事儿了。
我记不清楚在听到这消息时,我脑子里想了什麽。我唯一能记住的只有当时的那种惊讶和随之而来的担忧。我不知道孟哲是出於什麽意图,在我担惊受怕的追问他有关段黎伤势的详情时,他反而莫不吭声。他这不太正常的反应让我猛然间有了不好的预感。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时候都无法止住胡思乱想的,在一个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人出事儿的时候,没有人还能保持理智。所以那一刻,我完全没有机会去思索其他的可能性,唯一的感受只有灭顶的痛苦和恐惧感。那份痛苦的感觉,就好像当年,当我知道那男人的谎言那一刻时的感受一般──绝望、痛苦、无法置信。
我在那瞬间蓦然意识到段黎对我的重要意义,我更加没办法继续掩饰和欺骗自己──根本没有人能够取代他。我想让他留在我身边。
原本我以为,如果我跟段黎真的分开了,也许时间长了,终有一天我也能轻松的放开对他的依恋,然後找到另一个人。但现在我却很清楚的知道──不可能了。就算我们真的分开,无论经过多长久的时间,我也不可能把他放置在心底,或是脑後,或是其他什麽处於掩埋地位的位置上。他永远都会占据着我心里最清楚的位置,只要稍一安静下来,就会出现在我脑海中的位置。
也许只有在知道自己可能会永远失去某一样东西的时候,才会真正意识到那样东西对自己的重要性。我其实是很唾弃这种说法的,只不过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一天会落到这样的境地。然後才深切的了解到,其实,这话说的意思真的是再正确不过的事儿了。
因为在乎才会伤感;因为在意才会恐惧。
孟哲在电话那边很久都没再说话。当我准备继续开口询问的时候,他终於给出了一点反应,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我段黎的具体情况。知道实际跟我所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以後,我最直接的反映就是重重的吐出口气,感到全身都随之松懈下来。然後是接踵而来的兴奋和愉悦。
那一刻我根本想不到孟哲故意停顿的意图是什麽。甚至对孟哲异常的态度,也是在我好不容易平静下心情以後才突然意识到的。我实在不能理解他这麽做的原因。难不成那种时候,他还有心情逗我?还是他根本就想让我尝尝担惊受怕的感觉?但这又是为什麽?
孟哲随後跟我说的那些话,不仅解释了我的问题,而且连让我想要跟他抱怨的立场都完全丧失。
“段黎这回从一出来精神状态就很不好,天天神游太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干事儿的时候还老是犯错,他是从来就没这麽不专业过的。”
“我觉得他这回受伤跟他的这种状态绝对脱不了干系。最危险的地方没出事儿,反而是最不可能出事儿的地方出事儿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不注意,自己的疏忽,还能有其他理由来解释麽。”
“我认识段黎将近十年,我知道他是什麽样的人。要是没事儿他不会是这样。你们是怎麽回事儿?”
“你不需要回答我,也没必要跟我说。你只要自己想清楚就成,如果你一定要说,对象也不应该是我。”
“吵架也好,什麽都好。总之,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想办法解决。你是男人,不是娘们儿,做事儿别那麽拖拖拉拉。你到底要怎麽样,想清楚了,做出一个决定来,就是这麽简单的事儿,不难做到吧。”
“你不用问我他现在在哪儿。你就先整理好了你的想法,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再告诉我。没想好之前,你不用见他。”
感觉到眼睛有点酸涩,我调整了一下位子,闭上眼。
孟哲说得对。段黎受伤的事儿,就算跟我没有直接关系,也多少是间接关系。他魂不守舍的原因,也许就是因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假如我当初能早一点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然後让他没有後顾之忧的去工作,兴许他也不会因为注意力不集中发生这样的意外。
孟哲的做法也没有错。让我立刻去见段黎也许确实不是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我必须要承认,我的确不太可能抛下正进行一半的工作,然後不负责任的扭头走掉。我当然不是什麽精英,但对工作我有自己的原则。另外,就如孟哲所言,我要做的是先平静下自己的心情,整理好我心里的想法,然後再去见段黎。如果连我自己都还犹豫不决,懵懂不知,那我根本也不用考虑去解开段黎的心结──那是一定不会成功的事儿。
机会不会一次又一次降临在人们身边。失去了这一回,也许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我毕竟没有神灯,我并不知道我到底有几次机会。所以我现在就只能把任何一次都当做最後一次来对待。这样才不会因为错过,而让自己未来再次後悔。
飞机往右倾斜,身体随之移动。
无意间注意到从窗口射进来的阳光照在衣服上的阴影──是一条直线。恍然间,有一个朦胧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一件事和另一件事,当它们是独立存在的两个事件,它们或许只是两个点。但是当他们被串在一起的时候,才被发现,其实他们根本就是一条线。
段黎会受伤是因为他的精力不集中。他的精力不集中或许是因为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儿困扰了他,又或许是其他一些理由。如果果真是前者的话,那麽他之所以还会因为我们之间的事儿而烦恼,就只有一个原因──他还在乎我们的关系,甚至他还在乎我。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看着前面的椅背。
混沌了好几天的脑子在这一刻变得特别清楚。其实明明都是些很简单的问题,但我却总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搞得很复杂。明明只是一条线,我却要把他们绕成几个圈来思考。实在很是庸人自扰。
不过,一个人在这里想这些根本什麽用处也没有。我必须到他的面前跟他说清楚,让他能够完全了解我的想法,然後我还要去听听他的想法,这样我们才能把问题解决。沟通,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沟通。我不太明白为什麽,似乎当两个人不是很亲近的时候沟通是件很容易的事儿,但是当两个人变得亲近以後,沟通反而会出现很严重的阻塞。是因为越是熟悉的两个人,也就越不容易开口坦白了麽?
手掌捂上额头,慢慢往下滑,直到遮住嘴,顺便盖上忍不住的笑意。
当所有的事情都理清楚的时候,原来心情是能够这麽轻松和快乐的。
其实从繁化简也不是那麽困难的事情,可我却是直到今天才突然间明了。我浪费了很多时间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周旋。但是好在现在,我终於想明白,就是不知道我是否还来得及让段黎知道我的心意。
两小时的航程结束。
飞机开始降落的时候,是我坐飞机以来,第一次这麽高兴自己回到了北京。从飞机落到地面上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安全带。虽然广播里不停重复着:请乘客系好安全带…… 但我却置若罔闻。我唯一的盼望只有:飞机赶快停下来,机门赶快打开。
真的,我就快要按耐不住自己焦急的情绪了。
从机场出来,我没有犹豫地上了第一眼看见的出租车,直接往段黎家奔去。
两天前给孟哲打电话的时候,他跟我说段黎已经提前回来养病了。这也是为什麽我一逮到机会就急着往回赶的最主要的原因。
我实在很想见他──现在,立刻。
车开到段黎家楼下,我匆匆忙忙付了钱,下车,跑到玻璃门面。
当手指放到那个熟悉号码上面的时候,我反而停顿了一下。然後我移动手指,转而按了旁边的号码。等了一会儿,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我拉开门,开始往上跑。很奇怪的是,我越是接近段黎家,反而却放慢了脚步。
我居然会感到有一丝的紧张。
脑袋里不受控制的设想着见到他时可能会出现的场景,一遍又一遍的组织着我想要跟他说的话。但还没想好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段黎家门口。
看着那扇大门,我握了握拳头,伸出的手在门上停滞了一下,然後敲下去。
敲门敲了很久,里面一点声音没有。
一股浓浓的失落感油然而生。我不由地苦笑。
傻傻地做了那麽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到头来却什麽用也没有。
我叹出口气,把包放到地上,倾身向前,额头顶着大门。
我不愿意泄气,手还在一下一下敲着。敲门的声音那麽清楚的震动着耳膜,也让失望感变得越来越深。
哢嚓……
出乎意料的,门突然被打开。
我一下子没站好,往前冲了一下。门被我撞开一点。我第一眼看见了客厅的桌子,然後才是站在我面前的人──拄着拐杖,瞪着大眼睛跟我一样一脸呆愣样子的段黎。
当我看见他的时候,脑袋里那些什麽预先设计好的见面场景,那些什麽组织好的语言,通通都被自动丢到了外太空,就只剩下空白的一片。
我唯一的反应就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
过了有一会儿,才迟钝地伸出手冲他打了个招呼,感觉到脸有点僵硬的朝他笑了起来:“你好麽……”
要多傻有多傻= =
段黎
“你好麽……”
看着对面那人的傻样儿,听着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我算是彻底崩溃了。如果我能说话,肯定回他一句:“好个JB。”= =有看见人拄着拐杖衣衫不整的问人好麽的吗?
真的,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我从来没这样过,具体哪样儿我说不上来,可是……我知道,我非常非常的不好。
对於一个从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来说,放不下究竟意味着什麽?是之前放下的东西太轻了,轻到你不在乎,还是……现在的东西太重了,重得你不能放手?
这样的情形,何其相似。就好像很久之前申捷来找我,也是这麽贸然的闯进来,我却可以做到不闻不问没有任何感觉……可此刻,面对着夏晔,我觉得心里翻腾的厉害,就跟哪吒闹海似的。对申捷的冷是真的,可对夏晔的冷,却是假的。就像那天我会为了他哭,哭的那麽久,笑着哭。三十多年,我没那麽哭过,好像,只有十几岁的时候失去父母、失去声音我才那麽歇斯底里的哭过。
分开了如此之久,我已经越来越拿不准夏晔了。一开始,我觉得他会追上来,跟我解释,跟我说。可,他没有。然後,我哭过、闹过,终於决定让一切走了,他却又追了过来。
真的,那天哭过之後,整个人痛到了极致。然後,我觉得,可以了。我已经认真的付出过了我原本就少的可怜的感情。我不恨他,一点儿都不恨。相反的,我感谢他。从一开始,就是他围绕着我,让我知道我也是可以获得平等的爱的,让我知道,我也可以是对什麽人来说唯一的。真的,夏晔对我很有耐心,他愿意耐心的看我打字、看我写字,耐心的去了解我的想法我的心情。甚至,我的脾气发作的时候,他包容我,他安慰我,把我捧在手心里。生活上,也很好,头一次被除了姑姑之外的人照顾──他会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给我烫衬衫,给我讲笑话,给我他所有工作之外的时间。
那场痛哭过後,我认请了一个现实,夏晔很好,当之无愧的好人,我很爱他,我很依恋他,我愿意跟他分享我生活的全部。但……夏晔有他自己选择的权利。於我跟……他的哥哥中间。
其实,夏晔怎麽选都没有错。是的,是他不顾一切的拉我入了一个情感的漩涡;是的,是他给了我一场美梦;是的,是他认真的发誓说他爱我。可……不能因为如此,他就一定要跟我走到最後。毕竟,我是後来的那个;毕竟,他与韩峰纠缠了多年;毕竟,他一直没有发现那种情感可能也是一种爱情……
所以,那天,我告诉自己,放手吧。段黎,你没做错什麽,你是对的。你不能因为私欲就掐断一份可能对夏晔来说很重要的情感。相反的,你该看你爱的那个人幸福,你该给他跟他一个机会。他们可以一直不懂,但,你发现了,你不该就此隐藏。即便,隐瞒可以为你留住爱人,可谁又能保证那就是真的?
爱到最深处的时候,能看他幸福,也是一种幸福。
这就好像一只猫,你很喜欢它,喜欢它赖赖的依偎在你身边,喜欢它有事没事抓你逗你,喜欢它不厌其烦的去玩儿那个草垫上的弹簧老鼠……可,那并不是那只猫最快乐的时候。对一只猫再好,它也是要去夜游的。夜晚,混迹於它的同伴之间,才是它最开心的时刻。那麽,你为什麽要自私的禁锢它呢?
呵呵……
难道彼此给彼此一种假象才是幸福麽?
当然不是。
想到这里,我想起了大米小米,很想它们啊……
“我……那个……我……”夏晔烦躁的抓着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还是那个大男孩儿啊。
“我渴了……”良久,他看着我认真的说。
我真的觉得我那脸!哒一下掉地上了……真的。他就是上来要口水喝麽?崩溃啊……
我连瞪都懒得瞪他了,转身,拄着拐杖一下一下的往厨房走。
跟兴义的那家医院躺了不到一个月,能拆石膏之後我就匆匆回了北京。其实回来我也不知道要干嘛,只是想回家。现在,左腿还得用夹板固定,活动也还不是那麽方便,每走一步都会吃痛,但也必须得试着行走,越早恢复越好……
“诶,你别动了,我自己去吧,我熟哈。”夏晔勉强的挤出笑容,那笑比哭还难看。我就纳闷儿了,他今天到底过来干嘛?
“那什麽……”他接了水出来,一边喝一边看我,“你……衬衫扣子系错了。”
我是真想骂人啊,压抑不住的想= =
这不是存心气我麽……
崩溃死了,他跟外面疯敲门的时候,我才起床正放了水想要洗澡,衣服才脱完,就是跟擂鼓一样的响动。一开始,我没搭理,一般中午这个点儿,多数是推销的。可是敲门声持续不断,我就觉得是不是邻居家有事儿。因为我通常没有访客,一点儿没想到会是有人找我。然後,刚开门,门外的人就扑了进来,一刹那,我还以为是入室抢劫的……结果,却看到了莫名其妙的夏晔……听到了那句不尴不尬的你好麽。麻烦……我给过你钥匙吧?
“来来来,您写字,有什麽话您说,别憋出毛病来。”夏晔毕恭毕敬的递上了我的卡片跟笔……
【我正要洗澡!!!】
把卡片扔到他脸上,我就进了浴室。你抽疯抽你的,我可没空陪你疯。
“呃……”他一脸茫然,然後、然後居然恬着脸问:“用我帮你麽?”
我死死的扣上了浴室的门,还落了锁。
太荒唐了= =
水已经不烫了,我摸了摸,觉得很懊恼。虽说六月初的天气不用洗热水澡……可是,我很想烫烫的钻进去,解解乏,对我的残腿也好。这条腿无论如何也得给我恢复原状,哑巴就算了,要是再加上跛子。行了,我就真消停了……别说谈感情,恐怕连419也没人要了。
这麽想的时候,我弯腰放掉了浴缸里的水。拖了一旁的小凳子过来,坐了下去。
人,可能真的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色情的人,以前也对性事不怎麽感兴趣,可是自打开始跟夏晔交往……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对着那麽一个色胚子,连我也开始……
不仅如此,我还学会了很多他的缺点,比如粗口,比如大大咧咧,比如嬉皮笑脸,比如……等等等等,很多的比如。
可,这些真的是缺点麽?为什麽它们反而让我活得更轻松呢?
我喜欢拿那些写满了污言秽语的卡片扔他,我喜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笑,我喜欢不那麽逼迫自己想干嘛干嘛,我喜欢……
水放干净的时候,我听到了门的响动,似乎,夏晔离开了……
离开是必然的,如果一个人这麽臊性着我,我会走的更快。
这麽想的时候,我真的越来越不明白夏晔干嘛来了。是正式的说个分手麽?那干嘛不干净利落的说?是想……跟我说什麽吗?比如……还想在一起……那又为什麽不说却走了?
而且,他跟韩峰……又到底如何了?
算了,随便吧。
我觉得头疼的厉害。
不是已经决定放手了麽?那就别再去为了他牵动情绪。
已经分开了这麽久,不是也渐渐开始习惯了麽?那就这样吧。
钻进热水之後,我就那麽躺在浴缸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头有些晕眩了,我才认真的开始清洗自己。
现在洗澡对我来说是个极其麻烦的事儿,一个人什麽都不方便。可我总不能把孟哲电过来让他给我洗澡……我神经这辈子没法这麽粗。这是跟夏晔学不来的。
用我帮你麽?
我亏你说的出来夏晔= =
扶着浴缸的边沿站起来,我试探着往地上迈出一步,左腿还是无法承重,右腿相当的吃力。拿过浴巾,裹上,刚想往外去拿衣服,未曾料到脚下一滑……
扑通一声……
耳朵听到巨响的时刻,我整个人已经摔倒在了潮湿的地板上。
那个疼啊……
简直无法形容,人都摔木了……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叫什麽防滑地板?
“段黎?段黎你怎麽了?”
不过几十秒,我就听到了浴室的门被敲得山响,是夏晔的声音。
他……不是走了麽?
别说我没法开口说话,就是能说,此刻也什麽都说不出来……太疼了。
下意识的去看左腿,还行,平伸着呢……可别,骨头又裂开。
“段黎!我操!”
这声之後,我听到了夏晔撞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持续不断的。
最终,那扇塑钢门被撞开了。
“你丫……”夏晔一看到我裹着浴巾躺地下那惨样儿就慌了。
“怎麽样?摔着没有?腿怎麽样?”
他伸手过来摸我的左腿,我疼得直咧嘴。
“伸手,勾住我脖子,我先把你抱出去。”
他的右臂绕到了我的胳膊下,左臂勾住了我的大腿,把我抱了起来。
我死死的搂着他的脖颈,那一刻,我不知道我为什麽要搂他搂得那麽紧,但我清楚,那不是因为我怕掉下去……
客厅里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香气……该是排骨的味道。
他……难道他刚才是下楼去买菜的?
把我放到沙发上之後,夏晔先进了厨房,一溜儿小跑,“你等我关火,然後给你拿衣服,咱医院。”
被他套上了宽大的T-SHIRT和短裤,我被他背下了楼。我真想告诉他我不要穿T-SHIRT,我不要烧伤露出来,会让人看了觉得很恶心。但他却不给我告诉他的机会= =打车还算顺利,可是我的心跳很快。
“脸红什麽啊,谁没看过谁啊。”
给我套衣服的时候他这麽说。
我脸红了麽?真的麽?
片子拍出来的结果还算让人满意──没裂,而且愈合的相当不错。只是摔了腰,不严重,给开了一些外敷药。
这麽一趟折腾回来,到家的时候三点都过了。来来回回夏晔不是背着我就是打横抱着我,我想他一定被累得够呛。可一进门,他就把我放到床上,又急匆匆的出了卧室。
一刻锺後,夏晔归来,抽了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擦汗,笑眯眯的俯视我说,“爷您饿了吧,我炖了排骨,真不该断火儿,不知道还能不能鲜嫩。等等,一会儿就能吃了。菜也洗好了,我去炒。”说着,他转身又要出去,我猛的拉住了他的手腕。
“哈?要上厕所麽?”他一愣,“刚才好像喝了很多水哈,天儿开始热了。”
【你这是什麽意思?】我拿了抽屉里的卡片写给他看。
上帝。我真的越来越搞不懂他了。是我摔得是时候麽?恰巧他在,让他不得不如此关心我?还是……
我控制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了……
明显的,我摔之前他就开始做饭了……
这到底……
夏晔,别给我希望……我又开始动摇了……别让我放不开,别再对我这麽好……
如果,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就不要让我觉得是真的。
“什麽什麽意思?”他看着我。
我回瞪他,毫不示弱。
“操……是非逼我说酸话麽……”
他,他,他……居然脸红了= =
一个流氓,脸红了。
“段黎……我离不开你,我……我……那什麽……”
【我爱你】
这家夥拿过了我的笔,在卡片上写下了他说不出来的话。
“操……赶上黑豹一歌儿了──无地自容了啊。”
夏晔真是个怪人,在网上,以前,动不动他就会说这句,可真的走入了现实,他还真就绝口不提这仨字儿……
我看着他,看他低头看着地板,拿过了他手中的笔。
【你哥哥喜欢你,你知道麽?】
这是一个我们都无法回避的问题。
不知道他如何,但事到如今,我只能选择迎刃而上了。
别无选择。
我不想再耗下去,再跟自己较劲。
到底如何说清楚了吧。
【或许,更该说作,爱。比我对你,更深,更早的爱。只是,你们都没有发觉。。。。。。】
我把那个省略号画的格外的大,然後,把卡片递到了他面前。
再然後,我看到了夏晔僵硬的表情。
夏晔
“韩峰都跟你说了什麽?”
把手上的卡片扔到旁边,我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继而询问面前的段黎。他直愣愣地看着我,没什麽表情。
我们就这麽僵持着。
过了有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在卡片上刷刷的写。笔尖跟卡片接触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听来格外刺耳。
离开段黎的视线以後,我还是放松不下来,皱紧了眉。
我不知道他的这种想法是从何而来的。至於我,我是从来就没想过这种事儿。跟韩峰在一起的日子留给我的全是些不愿意想起来的回忆。我清楚知道的只是韩峰恨我,恨得巴不得我去死。由恨生爱?我向来鄙视这种事儿,也从不相信这种事儿会发生。就算真的有,那也绝对不可能会发生在我跟韩峰身上。我一直就是这麽相信的。
但是看段黎那麽认真的表情,我却也隐约有种不确定感。我一直都想不明白跟韩峰最後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跟我说的那些话、他所做的那些事儿。可是,现在想来,我又似乎有些明了。
“如果我有东西落在这里,我会回来拿走。”韩峰那时候让我去自己想明白这句话。难道这就是他表达他那隐晦感情的方式?他临走的时候第一次叫我夏晔,难道就是为了让所有往事都画上句号?他这种种做法有什麽意义?爱我?神经病!我这辈子爱谁也不会去爱他。
因为他这次彻底的离开,也许我可以试着去淡忘他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甚至考虑试着去原谅他,毕竟大家都不是孩子了,再纠缠下去就太没意义了。更何况,那男人已经过世,我们还有什麽可缠斗的?从他抛下老妈的那天起,其实他不过就是个路人了。只是,残存的对父亲的依赖让我不服、让我愤怒,才会去招惹韩峰。而韩峰呢?无论如何,那个男人最疼的儿子是他,不是也把一切都给他了麽?他还要什麽呢?我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失败者。他欺负我,羞辱我,大概也是一种青春期的不理智。这他妈跟爱有个鸡巴关系?他付出感情就是有病,我当然没有神经病,也当然不会有什麽所谓的下文。关於我们的一切,早该结束。
段黎抬头看了我一会儿,才迟迟把手上的卡片递给我。
我看着卡片上的字,心跳的声音变得很清楚,沈重的一下下鼓噪着。韩峰把那时候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段黎──我跟他怎麽牵扯到一起,甚至是他对我所作的事情。唯独落了一点:那场恶梦是怎麽结束的。这狡猾的男人,他还真知道该说什麽,不该说什麽。
我看向段黎,他的样子出奇的冷静。我把手里的卡片扔掉,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他的床边。
他的眼神一直跟随着我,直接的好像要从我身上探到些什麽。
我想了有一会儿才冲他开口:“我告诉你我跟韩峰的事儿。”
段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置可否。
好吧,你可以不表示你的想法,但我要说,要说真实发生过的一切。因为,段黎,我知道你在乎。
想到这里,我开始慢慢的把事情原委通通告诉他。
从父母那辈的纠缠,一直到我跟韩峰扯上关系。
我很难保持平静的把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说出来。我总是说的间断、磕磕绊绊,甚至语言还有点儿混乱。这叙述过程中,段黎就那样看着我,什麽反应也不给,只是安静的听……
我上学的时候,有一个常常和我混在一起的男孩儿。我俩经常一起抽大麻,抽完以後就开始不停的做爱。在破屋里、在楼顶、在阴暗的角落,或者,桥下。我不知道是不是夜路走多了都会撞见鬼。就在我揍了韩峰不久以後,韩峰突然找上我。他来的时候,我刚跟那男孩儿散夥儿,大麻和性带来的晕眩感冲的离谱儿。看见他来,我以为他是来报复。我也的确没猜错,但是却没想到他报复的手段这麽彻底。
“跟男人做很爽?如果你妈知道会不会更爽?”
他说着,拿出一张照片──是之前某次在河边我上那男孩儿时的场景。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控制不住的冲他挥拳,人却软绵绵的不怎麽理智。他轻而易举的擒住我的手腕冲我笑。我忘不了那抹笑里的嘲讽。一股股袭上来的晕眩和无力感让我逐渐失去理智。在幻觉里,我意识不到发生了什麽。我只能感觉到某一瞬间撕裂的疼和稍後那种一下下顶进身体里的撞击。
到我清醒过来,才知道韩峰对我干了什麽……
他是我名副其实的第一个男人。
後来,我们一直维持这种关系。他想要,就会找我,我不能反抗。因为,我是绝对不能让老妈知道这件事儿的──吸食大麻跟男的鬼混。
有时候韩峰也会让我去学校找他。每次我去都会看见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儿,好像只等他勾勾手指就会自动爬上他的床──他根本不缺上床的对象。我不知道他为什麽要让我去。对我来说,少见他一次就是对我的宽容。
我偶尔还是会去找那个男孩儿。至少跟他在一起,比跟韩峰在一起要舒服很多。直到有一次被韩峰看见,他没任何立场的揍了那男孩儿,还勒令我绝对不许跟别人干──“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不然,见一个揍一个。”这就是他给我的理由。所以,我断了跟那男孩儿的联系。
那段时间在我身边的人,除了老妈,就只有韩峰一个。但只要跟韩峰在一起就会让我觉得难受。不管他是不是要跟我做爱。那段时间就好像被什麽东西笼罩住,无论怎麽想逃脱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浑浑噩噩的活着。
唯一能让我稍感安慰的就只有大麻。就算是假得也好,只要能片刻逃离所处的现实,也是能安慰自己的事儿。所以那时候我抽大麻抽得很凶,尤其是在跟韩峰见面的前後,这麽做也许只是想要麻痹自己。我不想在大脑清醒的时候跟他发生关系,也不想在事後回想起和他有关的种种。我当然知道这只是在自我欺骗,可我别无选择。太痛苦了,活着比死还要痛苦。
我抽大麻,韩峰很清楚。我以为他可能还乐见其成。毕竟只要在那以後,我就很难会去反抗他。就像第一次我被他上一样,他可以随便做什麽。
但不知道为什麽,那天,韩峰却突然打翻了桌上用一团纸包着的大麻叶。粗鲁的拽起我的衣领,看着我。
“你就像个废物,寄生虫。永远只知道靠这些东西去逃避。你当初打我的魄力呢?你怎麽不敢反抗了?韩晔,你知道你为什麽没法逃开我吗?因为你根本就是个失败者!”
他的话戳中我心深处,把我最不能面对的事情硬生生地扯在光亮之处。我恼怒,起来和他扭打起来。但不管我再怎麽能打,我却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可笑,只有最初的那次偷袭算是成功了……我不敢去想,如果那次,我第一次对他动手的那次,他反应过来并且揍了我,是不是就不会有後面的这些了……
韩峰把我推开的时候,我失去了失衡,撞碎了旁边的玻璃。顷刻间我只能感觉到後背刺骨的疼。抬起手,上面沾满了血。我抬头看见韩峰震惊的表情,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惊慌失措的脸。在我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只看见他快速走近我的身影,紧接着眼前就是一片黑。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後背被绷带缠得很厚。我只能趴在那儿,不能动。每动一下就疼痛难忍。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我没见过韩峰。我也没问过医生我来医院那天发生的事儿。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没过多久,我就出院回家了。老妈工作很辛苦,医药费又那麽贵,我不想让她继续在那儿浪费钱。我还记得老妈欣慰地冲我笑的脸。如果让她知道她儿子是因为什麽理由受这麽重的伤,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我真的怕她哭……
我休息了将近一个月。这期间我都没见过韩峰。我以为事情可能就这麽结束了。却没想过他会上门来找我。不管过了多久,那天的事情我还是记得清清楚楚。每当想起来,就觉得脑子抽疼得厉害。
老妈那天上晚班,只有我一个在家。半夜的时候有人敲门,持续不断的一直敲,一直敲。就算我想忽略都做不到。等我慢腾腾的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才看见站在那里,一身雪花、脸色阴郁的韩峰。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关门,但是他的反应明显比我快多了,一下子就顶上门,推开,走了进来。
韩峰进来以後,就把门撞上了。他那天发了疯一样,情绪很激动。进门以後什麽都没说就把我压在地上。後背虽然包裹着绷带,但每一动还是牵扯着伤口,疼得冒冷汗。我没法儿推开他,只能任由他压着。灭顶的痛苦。
他把我的绷带揭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我不住地颤抖着双肩,忍受他俯下的双唇在伤口上摩挲。
然後在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就那麽硬生生地闯进我身体里,急切的开始动作。我头一次体会到在没有幻觉的时候,那种折磨人的疼痛。不仅是身体上,还有心里的。後背的伤口裂开,他的唇就沿着伤口滑动,火烧一样的疼侵蚀着我的神经。这一回,我连虚假逃避都做不到。
那天,我第一次没抽大麻就跟他发生关系,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号啕大哭,也是我第一次央求他,求他干脆彻底的给我一刀,让我死。
他对我说了些什麽,我全都不知道。那时候的感觉就只有疼痛、屈辱、不甘和愤恨……
我不知道他做了几次,做了多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床上。屋里被收拾过,身子也被清理干净,後背的绷带换了新的。甚至,床头柜上还有清水和止疼药。所有的东西都跟之前没两样,让我还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假的一样。但是伤口的、後面的疼却证明着所有的事情都实际发生过。
韩峰的行径总是让人无法理解。你觉得他残忍,但他却会做出温柔的事儿;你觉得他乐於看你堕落,他却会用那种方式制止你的错误;你觉得他终於放手,他却又追了上来;当你以为已经很了解他的时候,他却又会做出让人费解的行径。你根本无从揣度他的心思。
後来老妈回来了,我笑着跟她打招呼。那天晚上的事儿除了我跟韩峰,再没人知道。那天,也是我最後一次见到韩峰。
过了没多久,我妈就跟我说,他们全家移民美国了。他的离开,让我松了一口气。再然後,我开始调整破败的自己,开始新的生活,彻底摆脱了作为韩晔的过往。
“你知道为什麽我从来都不愿意做0麽。只要一有人压在我身上,就让我想起那天的事儿……害怕,恐惧。”我发了会儿愣,接着抬起头朝段黎笑,“这就是完整版的故事……”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他用力抱住。
我迟钝的反应过来,才慢慢搂住段黎,把头埋在他颈项间,闻着他身上让我感觉安稳的味道。我逐渐沈淀下自己的心情,缓缓开口:“段黎……韩峰对我有什麽样的感觉,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就算他真的再如何的爱我爱到发疯、发狂,我也根本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明白麽?那种伤害,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我从来就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我做不到彻底的原谅。我没办法忘掉一切。也做不到只因为那个伤害我的人是爱我的,然後就去接受他的感情。伤害过就是伤害过,不管是出於什麽样的原因,也不管最後衍生出什麽样的情感,都无法磨灭伤害这一事实,更加无法拭去留在记忆里的那些痛苦。
“我只有你,也只要你。就算有人爱我爱得要死要活,只要那个人不是你,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在感情上,其实我也是个残酷的人。“我最先认识你,虽然是通过一些虚拟的符号,但,那确实是真实的你,一个吸引我的你。从网络走进现实,我也更加坚信,你是我,要的那一个。”
段黎收紧了抱着我的手臂,这让我头一回了解到“一个动作有时比言语更加有效”这句话的意思。他就这样抱紧我,我好像就已经了解了他的意思,是的,段黎懂我,懂得任何时刻的我。我的快乐,我的痛苦,他统统都懂得。
我们就维持这个拥抱过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我才说,“……宝儿,我也想你这麽一直搂下去。但是,我腿麻了……”
我叹口气,忍不住打断这安静的时刻。
他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我正想坐起来,就感到肩膀不停的震动。段黎抬起头来看我,笑得很开心,可……他的眼睛为什麽让我觉得湿润?
轻微的动静让我一下回神,想起那锅还跟火上煎熬的排骨= =
“操!完了!还炖着汤呢!”我惊叫了一声,猛地站起来,冲段黎一乐,“爷等会儿哈,我去看锅。”说完赶快跑到厨房。
看着不停咕嘟的锅,我把火给关上。盛出一小勺尝了尝味道,还好。我拿碗过来,盛满。再把锅盖盖上,给段黎端了进去。青菜晚上再炒吧,他先补补是关键。
进门的时候,我看见段黎靠在床头看我,带着笑。心情在瞬间放晴,我也笑了出来。我相信,如果有他,那些不堪回忆的过往终究有一天会远走。
可到头来,原来我仍然做不到坦诚相对。
我还是对段黎隐瞒了一件事儿──我没告诉他,我跟韩峰折腾到极致那天,是我的生日。
这也是为什麽,今年,有他的生日,我会那麽安心,收到他的礼物,我会那麽高兴。因为,我看到了希望。是他,这个安静的男孩儿给了我希望。这是任何一个跟我交往过的人所不曾给与的。
段黎
那女孩儿爬上了铁塔,一步一步的,弟弟在她的後背上依偎着,小手紧紧的抓着姐姐。底下,僵尸跟了过来,女孩儿稳健而又迅速的爬着。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小腿,女孩儿不停的踢,几次都差点儿跌落下去。她越爬越高了,危险似乎也一步步远离。终於,她爬上了铁塔的顶部。从上往下,看着群魔乱舞……她说,你抱好,千万不要掉下去,姐姐马上就回来。继而,她一个人向着那最顶端的警报爬去。我知道,她一定是想听从那男人的话,毁掉那个让人心悸的喇叭。可……一切能够这麽顺利麽?医生,那个一开始以一副善良姿态出现的医生,我有预感他一定会在这个当口出现,继而达到恐怖的效果。可……直到警报喇叭被女孩儿摧毁,那个医生也没有出现。为什麽呢?
手机的短信音倏的响起,与此同时,那个医生出现了,眼睛里果然也在流血。
我紧绷的神经彻底决堤……
真是混蛋!到底谁这个关口发短信= =
我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按了PAUSE,平稳了半天情绪,我才够过手机。
【宝儿,我今天得加班,会尽快回去。饿了的话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棒骨汤,你自己热热先喝。我估计八点半左右完事儿,咱出去吃成麽? FROM:小欲】
看看短信,再看看紧闭着的厨房门,我笑了笑,回:【不急哈,你回来吃现成的o(∩_∩)o 孟大厨被我骗来了,我正奴役他呢~~~~】
不过一分锺,夏晔回:【啊?得,您还真是不会断粮,盯着点儿大米小米……它们也得吃饭哈。】
从四月底摔了腿到现在七月初,除了最开始过的凄惨至极,等到六月初小欲过来当全职奴隶,我过的可滋润呢。
这家夥其实工作很忙,可就跟上了弦似的,每天一大早就直扑单位,然後马不停蹄、不带走神的工作,基本准时下班,回来就伺候我吃喝^_^。
头一回感受了一把皇帝的生活。乐。
这一个月,我都是中午才起床,然後吃小欲准备好的饭,下午就看看电影、听听音乐,再要不就鼓捣鼓捣我那博客。七点左右那厮准点归来,做大餐!
一开始夏晔想让我过去他那里住,可是我觉得我腿脚不利索还是自家方便,他就背着行李跟大米小米一起过来了。
说实话,我挺美得\(^0^)/
这算是同居吧?反正我觉得算是。跟他认识这麽久,虽说见面了,也是一直交往着,但是波折特多,而且……就算好的时候,基本也是我这里住两天,他那里住两天。谁都没说过住到一起……
我不知道他为什麽不提,但我知道我为什麽不提……
我很怕,怕他会烦我。
毕竟,我跟正常人不一样。虽然我不闷,可是我不能讲话。
那种朝夕相处的日子似乎不适合我。
但,越是跟夏晔相处,我越是喜欢他,想跟他时时刻刻在一起。有点儿像小姑娘那样儿……挺没出息的呢(T.T)
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以前我不信,可现在,真的信了。
腿摔了,是个再好不过的借口请他过来住。虽说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不过他一点儿都没有不耐烦。陪我下楼散步、跟我一起去超市、给我洗澡、给我做饭……诸如此类他比我还高兴^_^
只是……有一点苦了他──分床睡。
一,夏晔睡觉不老实,他怕踢着我。
二,他是个色情狂= =生怕对“病弱”的我起邪念……
为此,他不得不跟我客厅的沙发亲密接触。
每天,看他不情不愿抱着毯子去客厅的样子,我都会偷笑很久。
以前,我总感觉幸福是个很虚的东西,你不能用任何切实的词汇去形容。可现在,就像我在BLOG里写的──幸福,就是偷着乐。
“诶,你这儿有笊篱麽?”孟哲猛的开了厨房门,吓了我一跳,也把我从痴呆状态拉回现实。
我起来,慢慢的挪动步伐。今天还是头一次试着不用拐杖呢= =终於可以不提前体会老头子的状态了。不知道小欲看见会不会开心>_<
在橱柜里一通翻找,我把笊篱递给了孟哲。夏晔买了一堆锅碗瓢盆,无比之讲究。对此,他说,大厨要的就是范儿。我回,你真2。然後我笑他哭。
真的,欺负傻子特别有乐趣,而且……上瘾。。。
“你们家那口子几点回来?”
我看着孟哲把锅里的鱼捞出来,放到了一边的盆里。
【他说八点半左右完事,估计九点就能到了】我在卡片上写。
“哦,行,那一会儿带鱼多炖一会儿,入味儿!”他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诶,你傻乐什麽呢?跟弱智儿童似的。”
我瞬时间脸部僵硬……那个,其实……我很喜欢孟哲说──你们家那口子。
【总不干活儿脑子秀逗成麽?】
“那尽情秀逗吧,我听说你接了八月中那个舞台剧的同期录音?”
【你叫包打听吧?】
“……段黎啊,我发现吧……你是越来越贫蛋。”
我笑,抓了抓头。
“呵呵……”孟哲也浅笑,点了一颗烟,“我没想到你会喜欢小孩儿,这些臭毛病都是跟那小孩儿学的吧?”
【哈?】
“哈什麽哈,孩子王。”他的大手胡噜了一下我的头发。
【夏晔不是小孩儿,他都28了!】我抗议。
“您怎麽不想想您多大了,真是的。”孟哲斜了我一眼。
我登时满脸黑线。是啊,我都三十了……想一想,认识他的时候,我还没他这麽大呢。那年……二十七?
“申捷辞职了。”孟哲淡淡的说,吐出的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飘散。
我看着他,什麽也不想说。
“不说这个了,说说那小子,怎麽,觉得能跟他踏实下来?”
我拧着眉毛看着孟哲,不知道他这麽问是什麽意思。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他今天会过来,就在语音信箱里留了一个──养的如何了?我去看看你。他就来了。
“嘿!我说你别跟看着阶级敌人似的看着我,我就是……问问。”孟哲被我看得发毛。
是,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过我跟夏晔的结局。可我想不出来。我是个挺悲剧性格的人,对什麽都不会抱有太好的期望。我习惯退缩,习惯怀疑,习惯将一切都设定一个最不好的结局。因为,过往的经历曾告诉我──期待越大,失望越大。但是,随着跟夏晔的交往一步步推进,我也在沈沦。我时常对自己说,段黎,别付出太多情感,你输不起。但,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却在对我说,诚然,热情总有消退的一天,但,不能因为如此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的,我开始相信夏晔。他对我说的话,他对我付出的情感,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他是认真的、他是真诚的。
所以,我不再去设想所谓的结局。我只想,慢慢的、就这样走下去。跟他,这个比我还小两岁的男孩儿。哦,不对,该说是男人。能走多远走多远。
“我认识你将近十年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现在,一转眼,也是三十而立了,怎麽说……”孟哲拍了拍我的肩,“哈……还真不知道怎麽说了。”
我抬头看着他,而後,坚定的在卡片上写,【因为是他,所以我愿意认真的尝试开始,然後。。。期待一个完美的结果。】
孟哲看着卡片,捏了捏鼻子,“OK,TAKE IT EASY。”
我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继续看你的电影去,这儿一会儿就能完事儿了。”
夏晔进门的时候,我正好看完那部恐怖片的结局,真的有些出乎意料。回味的功夫,他就进门了,抱了一箱嘉士伯。把酒放在客厅,孟哲正好端着汤出来。
“得,辛苦您伺候他了。”夏晔笑。
“没,据听说您是大厨,别嫌弃就好。”孟哲放下汤盆,冲我勾了勾手指,示意我上桌。
我比划了一下洗手的动作,就进了卫生间。
夏晔是稍後跟进来的,“诶,不用拐杖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
他从身後抱住我,手也伸到了龙头下面,“这是不是说,晚上能活动了?”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色眯眯的样儿。
我用手肘狠狠的顶了他一下,而後,开了洗手间的门。
“够狠,你就捅,可劲儿捅,我这胃回头挂了你就守寡吧你。”
我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家夥……就不知道有访客的时候收敛一下麽?
晚饭很丰盛,六菜一汤。有红烧带鱼、腰果虾仁、冬菇闷鸡、小炒牛肉、番茄菜花,还有一个呛炒空心菜……
超好吃。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棒骨汤……可浓了,香香的。
席间,孟哲跟夏晔聊着,还算比较投机,我基本就是点头,然後闷头吃。中午起的很晚,下午孟哲又过来看我,所以午饭就被我CANCLE了。
吃完,孟哲示意我刷碗,我表示不服提起上诉,老先生答曰:就你什麽都没干。我回,夏晔也什麽都没干。他答,那你喝的是什麽?
上诉被驳回,我最终还是没辙没辙的进了厨房。哼,欺负病号儿!!!
都整理好了出来,没看见那俩躲清闲的,倒是看到刚收拾好的餐桌上又堆了一打瓶子……再然後,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这两个烟筒加酒鬼……又抬上来一小箱啤酒= =
二位的酒局是夜里两点散的,我说让孟哲留下来,他却说没事儿,打车回去就是了。再然後,酒鬼夏晔开始……毛手毛脚。
他死沈死沈的压在我身上,有些粗鲁的拉扯我的衣服。我没拒绝他,我知道这阵子把他晾的够呛……
而且,私心里说……我也很想跟他那个。。。即便他满身酒味儿,我也不怎麽介意……
同样是男人,他禁欲辛苦,我也……辛苦。
只是,只是……大概是因为喝多了,夏晔刚要脱裤子就捂住了嘴,然後跑去了洗手间狂吐= =
这个胃脆弱,居然还喝那麽多……服了。
最後,还是我吃力的把他拖出了洗手间,推到了床上。
迷迷糊糊的,他说,“段黎,我这辈子一定尽可能的对你好。”
他说,“段黎,我跟孟哲保证了,绝对不嫌弃你不能说话。”
他说,“段黎,我喜欢你,真的,很深的那种。”
他说,“段黎……十一你跟我回家吧,我想我妈见见你。”
他说,“段黎,我还想吐……”
= =||||||||||||||
看着醉的一塌糊涂的夏晔,我哭了,又笑了。
这个神经病……
10
夏晔
从出租车上下来以後,我拿出写着地址的便条在这片别墅林立的地方找寻自己的目标。偷瞥了一眼走在身边的段黎,他的样子很平静,没丝毫异常的表现。大概是注意到我的眼光,他转过头来看我,疑惑地朝我扬了扬眉。我笑着摇头表示没事儿,调回视线看着手上的地址。
过了有一会儿,我们按着地址走到一幢白色别墅前面,确认再三肯定自己没找错地方。因为眼前的房子让我莫名的感到有点儿不可思议──围墙的侧面画着一幅漂亮的画,我实在想象不到这会是某人的风格。
“到了。”我给段黎指了一下前面的房子。
段黎拿出小本子和笔,看我一眼,低头开始写东西。
我瞅着他一字一字的写出:【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
我几乎是立刻摇头的。
他略带无奈的看了我一眼,【那你去哪儿?】
我想了想,“在附近随便溜达溜达,到时候过来接你。”
他想了一会儿,点点头:【一小时以後你回来?】
我冲他做个军礼的动作:“木有问题!”
他翻个白眼儿,把本子收了起来,朝我挥挥手,就往房子门口走过去了。
我看着段黎的身影,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突然就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把他身子转过来,在他措手不及、还呈呆愣状的时候顺势吻上他的唇。
直到他开始捶我後背,我才松开。
我朝他乐了一下,按上他的唇:“别多想,要学习相信我。还有,这绝对只能是我的专利!”
他笑着瞪我一眼,转回身大步往里面走。
我移动了几步,站到屋里的人开门时候看不见我的位置,看着段黎敲门。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他和对方僵持了刹那才走了进去。
看着门关上,我呆了一下,就回身顺着来时的路走。
这回十一,我带段黎到美国见我老妈。
我是怀着跟段黎这麽走下去的念头和他一起的,那我就不可能让他只当个地下情夫,所以注定我要跟老妈那儿出柜。瞒了这麽多年的事儿,让我一下子说出来,心理负担还是挺大的。
从决定过来的时候开始,我就成天计划着该怎麽跟老妈说才能让她不难接受。就在我见天为此烦恼的时候,段黎突然的一个提议让我绝对崩溃。
【我想去见见韩峰】
晴天霹雳!
还有比这更让人震惊的事儿麽?!这比让我看见一只鸡吞下一颗鸵鸟蛋还要惊讶到无以复加!
我搞不懂段黎的想法。
他为嘛还要见韩峰呢?那时候,韩峰说了那些话,就代表了所有事情的完结。就代表,至少在我们的生活里不应该还有这个人出现的可能。
难道是想跟他炫耀?
……不靠谱。
段黎还不至於幼稚到这种地步。
可是其他理由我也想不到。
那家夥一个原因也没告诉我,就让我去问问韩峰在美国的地址。我跟他争执了很久,几乎可以算是场冷战。可最後举白旗的还是我,我不得不去找於彬问韩峰的住址。
於彬对我会去找他说不上来是惊是喜。但是我问他关於某人的事情时,他绝对是非常吃惊的。好在他也没多苛刻什麽,直截了当的告诉了我。只是临走的时候,他把我拦下来──“……你老是自己负担一切,什麽都不跟身边的人说。如果你当时说出来,我们不会这样……”──他如是说。
我没给他任何回答就离开。我宁愿装聋作哑,也不想去知道他这话背後的意思,无论那代表的是他的後悔、不甘,还是依恋之类的。
我可以忍受他做错一次,两次,却忍不了他无节制的背叛。
对我爱的人,我可以百般宠溺。对我主动放手的人,我也绝不会回头。
“MY GOD!!”
街对面的动静让我循声看过去。
一个东方男孩儿抱着一个比自己还高些许的大袋子,弯腰拣地上那些散落的东西,将它们一一往袋子里放。但到袋里快满的时候,他每次一弯腰就有另些东西从里面掉下来,惹得他不停地咒骂。
我看着那男孩儿略显笨拙的动作,非常没良心地笑了起来。
往四周看了看,这里是住宅区,此时似乎除了他就是我。
我走过马路,到街对面,很辛苦地憋着笑走到他面前帮他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到袋子里。
“THANKS!!”他从袋子侧面露出脸,开心地朝我道谢。
当看清男孩儿长相的时候,我不由地愣了一小会儿,才微微点了下头。
“中国人?”男孩儿语气不肯定地用有点别扭的中文问我。
我点头。
他笑得更高兴了:“我也是!我有三分之一的中国血统!”
我大笑,因为这男孩儿的话。
注意到他脚边另一个大袋,我指了指,“你一个人怎麽拿?”
他低头看了眼腿边也是满满的袋子,缩了缩脖子:“刚才在超市一个没注意就买了这麽多,还以为能顺利拿回家呢。能不能再麻烦你帮忙把袋子递我?”
我把袋子拿起来,顺便掂了掂──挺沈。
“你家里没人?”
他乐了,摇头:“家里有人,不过他可不会来帮忙。谁让是我自己买这麽多东西的,只能我自己拿回去了。”
我看了眼他纤细的胳膊,把纸袋拿好:“走吧。我帮你。”
他惊讶地看我:“真的 ?你愿意帮忙?”
我偏头,指了一下前面的路:“我都把东西拿起来了,你说真的假的。你再不走,我就改变主意了。”
他立马拨浪鼓似的摇头,开始往前走:“走,走!谢谢你!你人真好!”
看着他充满感激的样子,我无奈地摇头,跟在他旁边。
“你住在附近?”他抬头看我。
我发现这男孩很喜欢说话,一刻也闲不下来。
我摇头,“来看个朋友。”虽然这说法并不确切。
“噢,那你是正要去找你朋友?还是刚刚看完?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看他愧疚的样子,我忍不住地笑:“没有。我刚看完他准备回去。”
“那就好!”他憨憨地笑,“你在纽约工作?”
“不。这回只是来探亲的。”
“什麽时候走?”
“明天。”
“噢。”
看他垮了脸,一幅遗憾地样子,我笑着调侃:“怎麽?要请客报恩?”
他抬头,郑重地点头:“我就是这麽想的!”
我大笑起来:“你一直都在纽约?”
“不是。我刚到美国半年而已。我在蒙特利尔长大的。”
怪不得──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儿不像纽约人。
我观察着他,目测他不超过25岁:“来读书?”
他想了一会儿,摇头:“应该说首先是来寄宿,其次才是读书。”
“寄宿?”
他点头:“我现在住在我的叔叔的朋友家里。”
我点头,没吭声。
“他是个好人,不过就是严肃了点,有时候太冷了。但是最近有个好现象,他偶尔会说几句冷笑话了!”他朝我开心地笑,“这是我的功劳!”
我终於憋不住地笑出声,笑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我这夸张的举动,惹得那男孩一脸纳闷儿地看我。
“到了!那个就是我家!”
我们走了约莫二十分锺,他伸出手,指向前面白色的建筑。
我看了眼,点点头。
“要不要进去喝杯水?”跟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好意地邀请我。
我摇头:“我还要去接个人,你回家吧。”
“你真的不来?”他不甘心地追问。
“你胳膊还真不知道酸啊!”我敲他脑袋。
做完了我反而愣了。对一个刚认识的人,我竟然会做这麽不着调的事儿,还真神奇了。
他冲我皱了皱鼻子:“好吧。那你下次再来纽约的时候,记得一定要来找我!我欠你一顿饭!对了,你叫什麽?”
我思索了一会儿,笑着回答他:“……小晔。”
曾经有某个人经常这样叫我。
“我是葵!向日葵的葵!”他骄傲地介绍着自己,笑得开怀。
等他开了门,我把手里的纸袋放到他空着的手臂上朝他摆手,让他赶快进去。他冲我使劲儿点头,差点又让纸袋里的东西掉出来。
我走下台阶,停了片刻,转了一个方向,走到院子侧墙那里,抬头看着上面那幅很漂亮、也很鲜艳的画──画里是片很大的向日葵花田,在艳阳和蓝天下灿烂地绽放。
我莫名其妙的笑起来,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有意思。
你所执着的不一定是能够得到的,能得到的又不一定是你一心想要追求的。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不是因为能力不够,也许只是因为有更加适合你的东西在等待你的发掘。
衣服被人拉住,我回首。
段黎奇怪地看我。
我揽上他的肩头,笑着用下巴指了指墙上的画:“好看不?”
他不解地看我,手摸上我额头。我把他的手抓下来,亲了一下,搂着他往出走:“你说向日葵能带来快乐麽?”
段黎半天没反应。我刚低头看他,就看见一张纸举到我面前。
【我只知道傻子能带来疯言疯语。】
我眯起眼看他。他朝我挑眉。
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他贴近我,抱紧,“对!你丫认了吧,你还得当我这傻子一辈子的压寨夫人!”
我看着段黎笑得开怀的脸,心里很畅快。
韩晔,寒夜。
因为段黎,我终於还是彻底地抛弃了这个名字。
我没有向日葵,但我有太阳。
段黎
我对田纳西州一直没什麽直观的印象,非要说起来,恐怕就是恐怖片里遍布的变态杀人狂了……是真是假不知道,可是那些影片前头总喜欢挂上一标语: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
从Memphis机场出来,我见到了夏晔的继父FRED,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褐色的眼睛、褐色的头发,身材没怎麽走样,个子比较魁梧,典型的美国男人的模样。他很和善的笑,寒暄了一下,就让我们上了他的车子。一款老式的雪佛兰。
一路上,FRED侃侃而谈。他坦率地告诉我们,这里的人不是特别富裕。
收入永远是西方人避讳的隐私,我们不便多问。
当地人靠什麽生活呢?FRED说靠烟草,好比他自己,就是从事烟草种植。田纳西的山区气候适合种烟,许多当地人依靠种植烟草为生。说到这里,FRED笑着说夏晔手里夹着的Marlboro,多半和田纳西有着不解之缘^_^但是,草贱而烟贵,发财的永远是烟草公司,烟草工业的利润大头儿,田纳西的农民们是分享不到的。这让我想起了云南。我曾经去过云南采风,那里的烟厂豪华气派,而一出厂区,就是地方上的荒败破落,一墙之隔,天上人间。而当地农民最大的渴望,就是地方的村镇政府多点儿能耐,为全村全镇搞到更多一点种植烟草的指标。种烟草比种粮食挣钱多,能种烟草,就是福份了。
驶入田纳西州的山区地段,几乎很少看到高档的名牌车,来来往往的很多是不修边幅的二手车,更多是後面有拖斗的实惠的货用小车。这儿跟纽约,确实是天壤之别。只是,田纳西的乡村,家家都有让纽约人羡慕的宽敞房子,有宁静美丽的自然环境。只是对於有雄心的人来说,这里的一切太平静,太缺乏变化,太波澜不惊。这让我想到了夏晔的哥哥,我想,对於那个男人来说,让他跟这里穴居不如杀了他,呵呵……
这一次我提出去拜访韩峰,夏晔很是不解并且不满。我知道,夏晔似乎对这个男人本身就有一种抵触情绪,再来,在我知道了他们过往的今天,这种局面也让他颇为尴尬。但我还是坚持了。因为我欠他一个道歉。为我上次过於粗鲁的态度道歉。我清楚的明白当面揭开一个人血淋淋的伤疤有多残忍,也清楚的知道那个时刻的我心中的杀戮欲望。是的,以夏晔的性格,与韩峰,也就是如此了,他们成不了亲密的兄弟也成不了默契的夥伴,而情人……更是想也别想。恐怕,他们都不会再去见对方。可,不能因为如此,我就可以在堂而皇之的刺人一刀之後当作什麽都没发生,而且……恐怕潜意识里,我希望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有所缓解。虽然,他们没有共同的母亲,但,至少还有一个共同的父亲。这是一个无论谁也不可更改的事实,他们的身体里流着二分之一相同的血液。
韩峰来开门的时候,看到我,只惊奇了一下,稍後就又恢复了那张扑克脸,还算客气的让我进了门。他的家、他的排场、他的生活水准,看得出来比夏晔,以及今天看到的夏晔的母亲他们都要好上太多。两个阶级的人。而这一切,都是源自他们共同的那个父亲。我们无法评判一个人做事的标准是否公平,可事实就是事实,你没法改变。因为一些可能我们这些小辈都无法理解的原因,他用他一生的情感和能力爱着韩峰和他的母亲。这事儿没法用道德标准去评判,是,夏晔母子是遭到了相当不公平的待遇,也遭受了本不该承受的伤害,可,韩峰母子就幸福了麽?
这个世界上,人类用科学手段解释不清的,除了UFO可能就是情感了。
我跟韩峰没有说太久,我只是告诉他我的歉意,只是告诉他,和他一样,在夏晔的心中,他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韩峰基本没怎麽说话,只有在这句之後接了一句,但愿吧。
我看出了他有些愧疚,对於他跟他弟弟起跑点的愧疚,可一闪而过。
所谓公平与否,在自己发生变故的时刻我就已经放弃去思考。我相信,或者说被姑妈强迫相信──上天给每个人的东西都是等值的,你得到的时候也在失去,同样,失去的时候也在获得。
跟韩峰告别的时候,他家里进来一个莽撞的小夥子,抱了一堆东西,没心没肺的笑。一刹那,我以为我看见了夏晔……韩峰对他点了点头,送我到了门口,最终,他说,夏晔是个不怎麽着调的人,受着吧。
我相信这不是诅咒或者嘲讽,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吧。
就好比夏晔说韩峰别墅墙上画的那副向日葵,他问,你说向日葵能带来快乐麽?
同样没有嘲讽和不屑。
初次见到夏晔的母亲,我有些紧张。来之前,夏晔一直苦恼於该怎麽在他的母亲面前摊牌。他说,我不能……让你总这麽……搞得跟地下情似的。我不知道是谁刺激了他让他有了出柜的想法。究竟是姑妈把他当了我跟她之间的传话筒,还是秋子姐大剌剌的对他吆五喝六?= =但我清楚的告诉了夏晔,这些都不代表什麽。首先,是人的性格决定的,其次,是常年在国外生活的氛围决定的,再来,他们……毕竟不是我的父母,我对他们也就没有传宗接代的义务。这个事情,是因人而异的。可夏晔反驳,他说,无论如何,他们是爱你的,关心你的,他们,就是你的家人。你能够坦然的介绍我给你的家人,我为什麽不能?
这事儿後来我没再去跟夏晔争论,随他吧。该来的总得来,我不能就这麽霸占着人家的儿子……该面对的压力也总得面对,这不是一个成年人可以逃避的。但是,我对他说的很明白了,这次只是过来看看,关於情人的事儿最好别提,想得到家人的认可,得一步步来。
夏晔傻乎乎的问,那我跟我妈说你是谁啊?
我只能无奈的回他一个白眼儿答:朋友。
那一刻他的表情变化很微妙。
“欢迎来到田纳西。”她见到我们的时候,开心的说。身後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我知道,这该就是夏晔的妹妹了。
“丽娜,跟哥哥们问好。”
小家夥探出半个脑袋,左看右看说了一句HELLO,就抱着她的布偶熊蹬蹬蹬的跑上了楼。
“操,装的人模狗样儿的,平时那疯劲儿呢?”夏晔笑。据他说,自打他妈嫁过来,他一共也就来过两次。一次是婚礼,一次是妹妹出生。
“甭说她,你小时候比这个还可恨。”夏晔妈妈回答的精妙。
我在一旁乐不可支。这是我头一次接触到爱人的家人。
【阿姨您好,打扰了】
我在卡片上写,不会说话可以,但不能失了礼节。
“客气了,”她笑得温和,“叫我辛姨就成,小晔的朋友都这麽喊我。”
之後,他们母子二人拥抱的时候,我似乎深深体会到了他们之间那份浓厚的亲情。
因为是下午三点多的光景,辛姨准备了下午茶,大家聚在一起聊了起来,因为FRED不怎麽太会说中文,母子俩都是用的英文,我也只得入乡随俗。辛姨对我的英文水平很吃惊,我解释了因为工作以及经常要过去看姨妈的缘故,所以还可以,再来平时看电影也是个学习渠道。他们一家人都很和善,也都很能照顾我这个不能说话的家夥,语速尽量慢,也都会用眼神肯定我。获得的平等与尊重,让人的心暖暖的。
将近五点的时候,夏晔被FRED拉去采购了,说晚上要大显身手,辛姨很开心的送了他们出门。我觉得跟他妈妈单独相处还是有难度,於是乎借口想拍一些片子,就去了他们屋後的那片林木满坡的小山,走出了一段路,是一片开阔的低洼草坪,几个小孩在那里打篮球,荡秋千。夕阳斜照,日落的黄昏令人心醉。我拍了一些片子,然後就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朦朦胧胧的,不远不近。然後,回头,我看见了丽娜,她还是抱着那只布偶熊,此刻正往我这边跑。再向远处望去,是辛姨。
起身挥了挥手,小丫头跑过我,说了一声HI就往秋千去了,丢开布偶熊,自己荡了起来。
“你坐啊,丽娜有些皮。”辛姨说着,在长凳上坐了下来,示意我也坐下。
“小晔小时候也基本没差,古灵精怪的,你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麽。”
我浅笑着,不知道该说什麽。
“嗯……”她点烟的空当,抬头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我的言语会冒犯你,我提前道歉,但是……我还是想问……请你诚实的告诉我,你跟我儿子是不是……”情人两字,她说的很模糊。
我的大脑是登时停摆的,整个人彻底慌了。我没想到她会来问我这个问题。这可让我怎麽答?
“看来我猜中了?”辛姨浅显的笑,弹了弹烟灰,“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你知道,做母亲的总是跟儿子……他还以为他自己挺高明的,还以为我们隔着千山万水我就不能够知道他,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中,她继续说,“你看小晔年纪也不小了,却迟迟不成家不交女朋友。是,他总用工作忙来推搪我,这也是个挺合理的借口,但是……他的事儿我略知一二。公平的来说,最开始捕风捉影的时候,我也很不能接受这个假设,我养儿子跟别人没差,怎麽别人的儿子就不会成为……我曾经按捺不住的想要质问他,想要他给我一个解释,甚至,因为这个我在FRED面前哭过,可他却对我说,一个人的生活不是另一个人可以干涉的,即便你是他的母亲。他开导我很多,甚至开玩笑说你期盼你的儿子别滥交就好,剩下的,随便他吧。”
看着她眼角明显的皱纹,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我不知道,如果我妈还活着,她会怎麽看我……
“前阵子小晔打电话给我说要回来看我,我很高兴,说要带你一起过来,我也很高兴。那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了你跟他该不会太简单。要知道,那孩子没这麽正式的给我介绍过他的朋友。”
我低头听着,除了点头不知道该怎麽做。面对如此执着的夏晔,我有些为自己消极的想法脸红。真的,我从不信什麽地久天长。
“你知道麽,我曾经想过,是不是我跟他爸爸的……嗯……怎麽说,我们的家庭问题造就了这个模样的小晔,我们在他青春期的时候离婚了,那个事儿对他的冲击不小……可是想来想去没有答案。我想,可能所谓情感这个东西,很微妙吧。”
当最後的一缕夕阳收尽,草坪上响起了父母们的吆喝,孩子们的喧嚣声也变得稀稀落落。忽然间,各家点灯开饭,球场无人,秋千停摆。唯独我跟辛姨还在交谈着,平静的、安详的。她似乎一点不介意我是个哑巴,还很乐於跟我说话。
有得必有失,夏晔失去了父亲,却拥有了一个爱他胜过爱自己的母亲。
我希望,我的福气都能给小晔。
她这麽说的时候,脸上挂满了微笑。
夏晔过来喊我们吃饭的时候,天色早已黑了,他抱起丽娜,走在他母亲的身边,若有若无的说着些不咸不淡的话,临近屋前,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段黎,你领丽娜先进去,FRED忙活半天了,我跟我妈……嗯……说说话。”
“说什麽悄悄话啊?”辛姨笑,分明有几分看乐子的意思。
我不禁也跟着笑。
“操勒,你们俩这是怎麽笑呢?”夏晔完全摸不着头脑,“老妈,你不是又跟人家说我小时候的丢人事儿了吧?”
拉住夏晔的手,我感觉到了他的僵硬。
“该说的早都说完了。”辛姨笑出了声,拉着丽娜的小手推开了木栅栏门。
“啊?什麽啊?什麽说完了?”
我也想笑,他怎麽就这麽……嗯……可爱呢?
决定了,回去之後在BLOG里设置一个DEAR U的栏目,好好写一写这个家夥。
“操,段黎,你丫笑什麽啊,你们笑什麽啊?”
我想记录下一切我们的点点滴滴,然後等待……地久天长。
可能还会有很多的波折,但是,因为是我跟他,也许,都能克服吧^_^
【下部END】
